謝懷珩緊緊抿著唇,手牽著蘇稚棠的,無聲而執拗地看著她,神色間帶著幾分祈求。
他想陪著她,尤其是在她痛苦脆弱的時候,他不能不在她的身邊。
他會害怕,會擔憂。
謝懷珩知道自已不能這么想,但他知曉女子生產就如同走了一遭鬼門關。
想到這里,他的呼吸緊了緊。
眸里的水光也更甚了。
謝懷珩啞聲道:“我在這里陪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低,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在里頭:“我不會打擾到她們的。”
蘇稚棠無聲地嘆了口氣。
丈夫太粘人了該怎么辦。
她知道他離不開她,但現在……
確實是擔心謝懷珩這么大一皇帝待在產房里頭會礙事。
他在面對她的時候是溫和的,但面對其他人時,身上的那股天子威壓怎么也藏不住。
更何況剛剛他又一呵斥,整個產房里的氣氛比先前更緊張了,那些經驗老道的接生婆們手都在抖,這樣效率會很低。
其次是……蘇稚棠暫且不想讓自已太狼狽的一面被他看到。
她確實有點包袱在身上,至少不要那么狼狽。
然而生孩子的整個過程哪有那么輕松呢,更何況這還是在古代,醫療水平遠不及后世。
她待會疼哭過去的時候,依謝懷珩這看不得她難受的性子指不定會跟著一起哭呢。
總不能讓大家知道大燕皇帝是個喜歡哭鼻子的吧?
蘇稚棠覺得自已好忙,都要生崽崽了,還得哄這個大型粘人精出去。
她感覺到距離發動也不遠了,肚子里的兩個小家伙想出來了,鬧騰得不行。
輕輕催促:“聽話,我們的崽崽很乖,胎位也正?!?/p>
“他們不會讓我受苦的。”
蘇稚棠溫和地跟他打著商量:“如果很久之后我還沒好,你再進來,好嗎?”
謝懷珩不怎么想答應,但蘇稚棠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不能不聽話。
他要尊重自已的妻子的感受。
強行將自已說服,他俯下身子在蘇稚棠的面上溫柔而虔誠地親吻。
輕聲道:“好……我就在外面等著。”
“寶寶,我等你?!?/p>
蘇稚棠慢慢點了下頭,沖他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放心吧,你知道我不會那么容易離開的?!?/p>
她彎著眉眼,有些話不能讓外人聽見,所以就用了民間的那些傳聞來隱喻,安他的心。
“你沒聽世人都說我是神女轉世,身上自帶有福澤在?”
謝懷珩定定地看著她,泛白的唇瓣囁嚅了片刻:“我等你。”
終于將人哄出去了。
不只是蘇稚棠,產房內的接生婆和醫女們也悄無聲息地松了一口氣。
她們的動作都利索了起來,心里頭暗暗驚訝,萬不敢怠慢半分。
縱使她們早便聽聞當今圣上與皇后娘娘恩愛非常,如今看來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不過皇后娘娘懷的兩個小皇嗣胎位極正 。
她們瞧著,兩個小皇嗣都是乖巧的,個頭也剛好,定不會讓皇后娘娘吃多少苦頭,怎就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不過……圣上還真是將皇后娘娘寵愛進了骨子里,天下鮮少有男人能做到這樣的。
難得帝王出情種啊。
冷肅的氣氛會轉移。
產房內的眾人是松了口氣,產房外又一片寂靜。
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在外頭緊張地待命。心中祈禱,皇后娘娘這一胎定要順利啊……
謝懷珩聽著里頭蘇稚棠痛苦的嗚咽聲,攥緊了手。
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縱使是見慣血流成河的場面的謝懷珩也不由得心如刀割。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妻子的血。
謝懷珩這些天時常也會后悔,后悔自已不應該讓他的妻子懷崽崽。
看到他的愛人這樣難受,他甚至……心頭產生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呼吸重了幾分,習武之人耳力也好,現在聽蘇稚棠吃痛哭喊的聲音仿佛就在耳畔。
若不是王德祿死命攔著,他都想沖進去親自照看。
王德祿頭疼地勸著:“皇上,這時候可萬萬不能進去打擾皇后娘娘哇?!?/p>
“您現在進去不但會讓皇后娘娘分心,穩婆們也緊張?!?/p>
“請您在外頭再等等吧。”
謝懷珩不搭理他,他想做的事,除了蘇稚棠以外從來就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眼見著謝懷珩不聽,還真像蘇稚棠所言的那樣執拗著要進去。
王德祿心一橫,搬出一定能治住這九五之尊的人來:“皇上,這是皇后娘娘先前吩咐奴才的?!?/p>
“皇后娘娘特地吩咐奴才,若是這會兒您有想闖產房的心思,定要將您攔下,不然您往后都得睡側書房……”
謝懷珩急急止住了步伐,抿著唇。
盯著那掩著的門,神色間流露出了一抹委屈。
他在外頭杵了許久,身形僵硬得像座木樁子。
好在倆小崽子就折磨了蘇稚棠三個時辰不到,對于頭胎女子而言已經算極快的了。
聽著里頭傳來的第一道嬰兒的啼哭聲,那哭聲響亮,應當是極為康健的,夾雜著穩婆們欣喜雀躍的聲音,
外頭干候著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太好了,九族保住了。
他們用袖口擦了擦額間的冷汗,然而下一刻,便聽見有人驚呼:“快……快看天上!”
只見原本還同尋常日子里那般平平無奇的天空忽而彩霞萬里,泛著繽紛的色彩。
兩片沾染著金燦余暉的云彩在空中形成的形狀肖似龍鳳,頗為震撼。
有人驚呼:“這是天降異象,此乃祥兆??!福佑大燕?!?/p>
所有人面上都帶著喜意,還未等他們跪下賀喜,第二道啼哭聲也傳了出來。
一名穩婆忙走出來歡喜道:“恭喜皇上,恭喜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一對龍鳳胎?!?/p>
“小皇子和小公主都康健著呢!”
她的嗓音嘹亮,頗為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被這樣好的消息砸暈了腦袋,高呼萬歲。
王德祿剛從那天露祥兆的震撼中出來,便又被這消息給驚喜到了。
這可是大燕皇室誕下的第一對龍鳳胎。
吉祥話不重樣地往外說,末了還作勢感動地擦了擦眼淚:“恭喜皇上,龍鳳呈祥,天降吉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然而謝懷珩只關心一件事,他緊盯著穩婆,追問道:“皇后呢?她可還好?”
“朕是不是能進去了?”
許是剛見證了天大的喜事,知曉她們都沒有性命之憂了,待會兒更是會有大賞賜。
穩婆這會兒被問話也少了方才在里頭的驚懼,面上堆著笑:“皇上放心,皇后娘娘這會兒好著呢,沒有什么不妥的。”
“只是女子生子到底是會耗費些精力的,皇后娘娘現已睡下。”
“產房里頭血氣重,還在清掃,您……”
謝懷珩聽到穩婆說蘇稚棠沒什么不妥的時候才稍微安下心來。
他沒等穩婆說完便大步走進屋內,屋子里頭還有些血腥氣,正在清理的丫鬟們忙跪下來行禮。
謝懷珩滿心滿眼的只有床上那面色蒼白如紙的女子。
蘇稚棠已經被身邊的小丫鬟打理好了,算不上有多狼狽,反而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
那絕美空靈的容顏氣血還未恢復,精致的臉上是毫無血色的慘白,柔弱的,讓人心憐。
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里,嬌弱而失了生氣。
謝懷珩縱使知道她現在呼吸平穩,應當只是沉睡了,但還是揪了心。
后悔和懊惱幾乎要將他溺死。
他小心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棠棠……我的棠棠……”
脈搏還在跳動,還好……
身旁的老嬤嬤笑著將兩個哭了一會兒就乖乖睡下的小團子抱過來:“皇上,您瞧瞧小皇子和小公主吧,生得都是極好的呢?!?/p>
謝懷珩聞言,神色淡了淡。
看向兩個還在襁褓里的嬰孩時,眼里的疼愛與痛惜驟然散去。
眸色沉沉,竟帶上了幾分鋒利的意味。
把抱著孩子的兩個老嬤嬤嚇得一驚,下意識地護了護懷里的孩子。
“皇……皇上?”
原本還安安靜靜睡得香的兩個崽崽似是察覺到了父皇的不喜,忽而紛紛哭鬧了起來。
嗓音細細還有幾分嘹亮,聽著怪有力氣。
謝懷珩愣了愣,抿著唇挪開了視線。
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聲音平淡:“抱出去,別擾了皇后清凈?!?/p>
兩位嬤嬤對視一眼,低聲道:“是?!?/p>
然而蘇稚棠還是被吵醒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入目的便是那雙含藏著滿滿當當的擔憂和愛憐的鳳眼。
聲音有點?。骸拔液孟瘛犚娽提淘诳蓿俊?/p>
謝懷珩垂下眼,在她的額間吻了吻:“嬤嬤將他們抱下去了?!?/p>
“乖乖,身子還有沒有哪里特別難受的,朕讓太醫來看看?”
蘇稚棠慢慢搖了搖頭:“不用……”
她其實好著呢,也就生崽前微微疼了一下,生產的過程中系統幫她屏蔽了百分之九十的痛感。
所以剛剛叫得凄慘都是她演的,崽子們生出來之后她都演累了,眼睛一閉就罷工。
蘇稚棠有點好奇他們的崽崽長什么樣。
她們狐族自帶漂亮基因,再加上她和謝懷珩長得都好看,應該會是兩個漂亮的崽崽吧。
誰知她還沒問出口,便感覺面上滾燙。
謝懷珩吧嗒吧嗒地,面無表情掉著眼淚。
一雙鳳眸委屈地看著她。
蘇稚棠:“……”
忘了還有么個大可憐在了。
伸手將謝懷珩往懷里輕輕摟了摟,哄道:“怎么了,怎么了?”
謝懷珩不敢太用力壓她,只虛虛地靠著,無聲地流著眼淚。
這會兒宮女們清理完便退出去了,蘇稚棠輕笑道:“怎么比崽崽們還愛哭,嗯?”
系統說她兩個小崽子都是很乖的性格,出來也不怎么哭鬧的。
剛剛被謝懷珩兇兇地瞪了一下才哭的。
雖然謝懷珩的基因過于強大,兩個崽崽不是小狐貍而是人類,但在某些方面會更機靈敏銳一些。
蘇稚棠也能猜出來謝懷珩為什么瞪他們。
無非是覺得他們讓她疼了,遂有些遷怒罷……
她真是拿謝懷珩沒辦法,低頭親了親他,哄道:“我這不是好好的?”
“你也別欺負崽崽們,他們已經算乖的了。”
倒不是蘇稚棠有什么親媽濾鏡,她覺得兩個小崽子在她肚子里就已經挺通人性的了。
除了剛開始有點點小鬧騰,和快出來的時候會躁動,平時都還挺安分。
謝懷珩顫著長睫,上面還沾著淚珠。
悶聲道:“生一次就不生了……”
“我不該讓你懷崽崽的,乖乖?!?/p>
“對不起……”
蘇稚棠無奈,捧著他的臉揉揉:“沒什么應不應該的?!?/p>
“好了,我真的沒事,現在下床跳兩下都可以?!?/p>
謝懷珩才不可能讓她下床,見蘇稚棠狀態確實還不錯,又讓太醫診斷了一下。
得知她現在的狀態很好,懸著的心才終于踏實地放下了。
蘇稚棠緩了一會兒,有勁兒后便待不住了。
她看到自已生下來的兩個小小軟軟的崽子的時候也是有點恍惚的。
她真的生了人!
還是兩個!
不過……
她小臉一皺巴,有點小小的嫌棄:“嗯……不太好看。”
小小的皺皺的,像兩個小猴子,一點都不像小狐貍那么漂亮可愛。
和她玩得好的那群女眷們見她這樣,笑得搖搖頭:“新生兒都這樣?!?/p>
“小皇子和小公主已經夠好看了,看這小鼻子小嘴兒,真是精致。”
老王妃身邊的老嬤嬤笑道:“是啊皇后娘娘?!?/p>
“小皇子和小公主當真是奴婢們瞧過的最好看的新生兒了,頭一次見剛出生便皮膚白嫩的,往后定是錯不了?!?/p>
蘇稚棠彎了彎眉眼,伸手碰了碰自已的小女兒,被緊緊地攥住了一節指節。
好小啊……
一股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心頭像是有煙花炸開。
她一臉欣喜地看向謝懷珩:“謝懷珩,這是我們的女兒,還有兒子?!?/p>
謝懷珩坐在她身邊任她靠著。
垂眸瞧見兩個小得不可思議的嬰孩,心里頭的情緒有些復雜。
這是他和蘇稚棠在這世間的血脈。
他們的孩子。
漸漸的,嘴角輕輕抿起了一抹笑。
真好啊。
謝懷珩慢慢將自已的愛人和孩子一同擁入懷。
像是抱住了自已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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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四也完結啦~撒花撒花!非常感謝寶寶們的陪伴~
后面這幾天會補幾章番外出來,是一些最后最后的收尾。
(一些皇上愛吃崽崽的醋,還護食之類的)到時候會在標題注明【番外】哦!
位面五打算寫的內容是:美強慘冷漠偏執繼兄x叛逆心機繼妹(禁忌勾引+養成+真香文學+追妻火葬場)
【注意】:會有男主想給女主找【嫂子(也就是原女主)】的情節,但是是有原因的!身心雙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