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未來肯定是身為弟弟的湯圓會繼承大統。
畢竟他是皇子。
但在兩位皇嗣抓周的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弟弟湯圓抓的是兵書和木劍。
而姐姐芋圓,拿住的是玉璽和謝懷珩的玉扳指。
眾人嘩然。
雖說這些抓周禮寓意的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但在古人看來,就是預示著此子未來的路途。
他們小心地看向身為帝王的謝懷珩,不知作何反應。
畢竟,從始至終都是男子繼承的大統。
只見謝懷珩若有所思地瞧著手摳著玉璽上的龍紋,冰雪冷靜的小公主,瞧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蘇稚棠倒是不在意抓周的結果,兩個崽崽玩得開心就好。
抓什么她都高興。
在崽子們肉乎乎的奶膘上一左一右挨個親了一口:“寶寶們怎么這么棒呀~”
謝懷珩怨念的眼神立馬跟飛箭似的,“嗖”地一下看過來了。
蘇稚棠:“……”
咋的,要她在這么多人的情況下親他?
雖然抓周的結果讓眾人意外又不意外的,但謝懷珩對兩個孩子的教育依舊平等,一如往常。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崽子在不同的領域展現出來了自已的天賦。
所以必須因材施教了。
身為姐姐的芋圓性格更像謝懷珩,又有蘇稚棠的機靈和聰慧。
她從小便表現得冷靜而沉穩,做什么都很有耐心,尤其喜歡研究些政事謀略,以及用人之術。
而湯圓則更加活潑,對兵法更感興趣,四歲時便已經將御書房里有關兵法的書籍看了個遍。
蘇稚棠晚上窩在謝懷珩懷里和他聊著兩個孩子最近的趣事,又聊了從關系好的夫人們那聽來的各種八卦。
謝懷珩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瞧著蘇稚棠一張一合的小嘴,情不自禁地被誘過去親吻。
手也不老實。
蘇稚棠眸色瀲滟,摟住謝懷珩的脖子,軟聲哼哼:“天天做……你也不膩?!?/p>
謝懷珩不明白為什么會膩。
他愛極了蘇稚棠,恨不得永遠和她貼在一起,一刻也不分開。
蘇稚棠慢吞吞地數著:“說來……我們也在一起好多年了呢?!?/p>
她的手撫上謝懷珩汗津津的俊臉:“還真沒想到……”
現在的謝懷珩也已經三十多歲了,比七年前成熟了不少。
眉眼更深邃,更老成了。
真帥。
不過一想到他在原劇情里,這個時候已經過勞而死了,就覺得可惜。
謝懷珩被她遺憾又好似透過他看別人的眼神瞧著擰眉。
危險地瞇了瞇眼:“寶寶,在想什么?”
蘇稚棠知道他敏銳,彎著眉眼,笑盈盈地在他眼皮上親了親。
“在想你?!?/p>
謝懷珩不滿擰起的眉這才松懈。
還是那么好哄。
蘇稚棠懶著嗓音問他:“你有沒有聽說過七年之癢?”
“我感覺有你這張臉在,我得再多幾年才癢?!?/p>
謝懷珩握著蘇稚棠的后頸和她交換了個深吻。
大手托著她的后腰。
輕輕笑了一聲:“七年之癢?”
蘇稚棠雙眼迷離,模樣漂亮得不行。
她被謝懷珩滋養了這么多年,樣貌也愈發出彩了。
不過她本來就是妖精,各種意義上的。
抖著耳朵,斷斷續續地將七年之癢的故事告訴謝懷珩。
謝懷珩聽完,眸色微暗。
咬著她生嫩的肩。
啞聲道:“寶寶,我會讓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蘇稚棠低低笑了一下。
可是真正離不開的,是他呢。
……
湯圓和芋圓是兩個很勤奮的崽崽。
或許神童都比較早熟,在別的孩童還在撒嬌的日子他們已經在自已的領域發光發彩了。
太和殿的龍椅旁還擺了兩個小塌,就是專門給他們兩個準備的。
原本朝臣們還覺得,兩個還沒他們腰高的小娃娃能聽懂什么呢?
拿他們權當吉祥物看算了。
誰知,他們遠比他們所以為的聰慧多了。
年紀尚小的他們忽而有一天能口齒清晰地道出問題所在,驚艷了眾人。
解決方式也各有各的特點。
姐姐芋圓性子沉靜端莊,嚴肅的小臉上透著幾分威嚴,手段繼承了謝懷珩的狠辣。
弟弟湯圓說話就很是嗆人,也不知道這毒舌的能力是隨了誰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謝懷珩已經在為他們鋪路了。
就是不知道未來皇位會傳給誰……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想要挑撥姐弟倆的關系的。
他們自認為將意思藏得深,挑撥的高級。
然而話說出口,就被兩位皇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許久。
某些臣子:“……”
怎么有種被看破的感覺。
然后第二天暗中挑撥的人烏紗帽就沒了。
謝懷珩的能力和手段是在無休止的殘酷競爭中磨煉而成的,倒是不覺得有什么。
但蘇稚棠不希望自已的兩個孩子為皇位和權勢離心,所以他不會助長那些意圖分派的聲音。
但隨著兩個孩子年齡漸長,也有了各自不同的志向。
他們早便知道謝懷珩對他們情感平淡,或許有點父愛,但不多。
他是嚴父,也更像老師。
盡可能地培養他們是為了早早將江山交給他們,然后帶母后游山玩水。
不過他們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
因為他們也是為了母后才這樣努力長大,可以獨當一面。
他們來這世上,也有他們的使命。
蘇稚棠經常會心疼兩個崽崽。
在她眼里,她的兩個孩子都還是小蘿卜頭呢,就應該好好享受生活。
結果謝懷珩這么激娃,每天還安排那么多課。
為此她沒少跟謝懷珩發脾氣。
謝懷珩覺得冤枉。
抱緊氣呼呼的小妻子,在她嘟嚕起來的臉頰肉上討好地吻了吻。
蘇稚棠生氣的方式和以前一模一樣,謝懷珩覺得好可愛。
“這些可都是他們自已要加的。”
謝懷珩把她抱在懷里,耐著性子哄她:“寶寶,對孩子們而言,征服未知的領域會讓他們覺得快樂?!?/p>
蘇稚棠眨了眨眼,鼓著腮幫子。
勉強接受了他的說法。
大臣們逐漸意識到作為大公主的芋圓顯然更有帝王老謀深算的味道。
有的時候看著那父女如出一轍的平靜而深邃的鳳眼,都覺得可怕。
只一個皇上他們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現在還再來一個,真是讓他們這群老臣吃不消。
而作為皇子的湯圓顯然更想當一個將軍,去為國征戰四方。
蠻族人雖已被擊退到最北邊,但如野火燒不盡的野草,一日不滅終成大患。
而除了蠻人以外,沿海常有倭寇來犯,雖構不成大問題但時不時騷擾一下也讓人覺得煩。
湯圓飽讀兵法,卻空有理論知識,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在將軍們準備出發前去邊境的前幾日便和謝懷珩與蘇稚棠,以及姐姐芋圓剖白。
他對皇位沒興趣,也清楚姐姐更適合坐上那個位置。
他想去邊境,去戰場,替大燕掃平常來犯的異族。
謝懷珩早就看出來了京城沒有他的用武之地,沒什么意見。
蘇稚棠明面上沒反對,但半夜的時候偷偷擦眼淚。
謝懷珩一直關注著蘇稚棠的情緒,對她的了解程度堪比了解自已的身體。
妻子聽了消息之后就變得懨懨的,他知道她這是難過了,但不知她因何而難過。
他的妻子對孩子的教育很開明,從來都是放手讓他們去闖的,不可能因為孩子的遠行而難過。
那是因為什么呢……
謝懷珩沉思了片刻,隱約有了點猜測。
他從后面將妻子摟緊,吻著她的肩膀,后頸,還有那對漂亮的狐貍耳朵:“怎么了,寶寶?!?/p>
蘇稚棠癟著嘴,轉身埋進謝懷珩懷里:“相公,我突然發現我不是小姑娘了?!?/p>
“孩子都那么大了?!?/p>
她也是后知后覺,一直覺得自已還年輕來著。
看著湯圓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芋圓也越來越有女皇風范了,才驚覺以前那小鼻噶一樣的兩個崽崽都這么大了。
謝懷珩無奈。
他就知道……小狐兒的關注點依舊清奇。
將人抱在懷里親親:“怎么會呢,乖乖一直都是小姑娘?!?/p>
“況且,乖乖是最漂亮的小狐貍精,只會越來越漂亮?!?/p>
謝懷珩嘆了口氣:“該擔心的應該是我吧。”
他的妻子越來越漂亮了,舉手投足盡是風情萬種。
而他遲早有一天會老去,而后死去。
謝懷珩不舍地看著妻子。
從不畏懼死亡和衰老的男人忽然有點年齡焦慮了。
蘇稚棠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對哦……”
她看著謝懷珩,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憂愁,抿嘴笑了笑:“沒關系啊?!?/p>
蘇稚棠趴在他懷里安撫地親了親他。
溫聲道:“如果有一天,你死亡了?!?/p>
“我就和你一起離開。”
不得不說,謝懷珩是感動的。
養了這么多年的小狐貍精對他也是有感情的。
但他不舍得蘇稚棠為了他結束生命。
雖然他總想著和她死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不管有幾輩子,都要和她糾纏在一起。
可如果真到他壽元盡的那一天。
他還是希望自已的寶貝好好活著,享受世界。
牽起蘇稚棠的手吻了吻:“乖寶好好活著就好?!?/p>
謝懷珩溫柔地看著她:“我的寶貝?!?/p>
蘇稚棠抬頭親了親他,沒吭聲。
送走了他,她的任務就完成了呀。
她才不會獨活著呢。
蘇稚棠將話題轉到小芋圓身上,彎著眉眼:“那我們的芋圓寶寶是不是大燕第一個女皇?!?/p>
謝懷珩默了片刻,道:“可能是吧?!?/p>
蘇稚棠沒太在意他片刻的停頓,趴在他身上軟糯糯地同他聊這聊那。
謝懷珩靜靜地聽著,滿眼愛意。
他的妻子,從未喪失過對生活的樂趣。
像個溫暖明亮的燭火,照亮了御書房苦寂無聲的黑暗,也融化了他以為的,早已冰封死寂的心。
又幾年,小芋圓已經能獨當一面,足以成為大燕的女皇了。
謝懷珩準備退位,帶著妻子去游山玩水。
蘇稚棠興奮得不行,雖然這些年謝懷珩也會帶她去行宮玩,或者微服私訪。
但謝懷珩身為皇帝,總是有很多政務要忙。
現在他終于退休啦~就是有點苦了他們女兒。
已經長成清冷美人的芋圓笑著看著自已溫柔的母親:“母后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已,守好您的江山的?!?/p>
蘇稚棠其實不太明白這話的含義,但女兒只含笑地看著她。
晚上問了謝懷珩之后才知道,原來大燕的第一個女皇不是她的女兒,現在的皇太女。
而是她。
蘇稚棠原本還渙散的瞳孔驟然回神,瞪圓了眼,一下子坐起了身。
“什么時候的事?你給我老實交代!”
謝懷珩悶//.哼一聲。
他扶著蘇稚棠的腰,啞聲道:“寶寶還記得,你逃跑的那次嗎。”
蘇稚棠沒想到事情還要追溯到那么遠。
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了。
那會兒謝懷珩都要找她找瘋了。
“你當時還想用壽元來換我入夢呢?!?/p>
差點就讓她的辛苦努力白費,她記一輩子!
謝懷珩溫柔道:“方丈尚未透露需要用我多少的壽元?!?/p>
“我怕只見你一眼便會離開,怕到時候你身上的銀兩都用完了,吃不好穿不暖?!?/p>
“因此那天夜里,我擬了圣旨?!?/p>
他伸出手,將蘇稚棠眼尾的淚擦去:“若我駕崩,便立你為女皇。”
“所有暗衛都聽命于你,尋到你立馬將你護送回宮。”
“當時還擔心那圣旨擬的匆忙,還有很多事情沒能替你籌備好?!?/p>
“比如……朝廷上尚未培養起能全然忠誠于你,并且能替你分擔朝政的親信?!?/p>
謝懷珩看著蘇稚棠怔然的模樣,低低笑了下:“好在你回來了?!?/p>
蘇稚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喃喃道:“所以……民間忽然到處傳我那么多的好話,還有很多我沒做過的善事,卻被冠了我的名聲?!?/p>
“也是你在為我博得好名聲,為了我以后繼位……”
謝懷珩摟抱緊她:“嗯,現如今朝廷上不少從女臣,她們記得你曾經的恩惠,會永遠忠誠于你。”
這也是他為她鋪的路。
蘇稚棠心中大撼,有些不敢相信謝懷珩居然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她慢慢垂下了眼。
心想。
就算沒有任務,她也會在他死后離開的。
因為在這世間,已經沒有人能做到像他這樣愛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