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雷家大院門口就演了一出好戲。
天還沒亮透，霧氣蒙蒙的。
雷得水剛起床，正準(zhǔn)備給蘇婉熬小米粥，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一陣哭天搶地的嚎叫聲。
“婉兒啊！俺的親閨女啊！娘來看你了！”
“大軍也來了！俺們知道錯了！你快開開門啊！”
這聲音，凄厲又做作，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雷得水眉頭一皺，手里的鐵勺差點給捏彎了。
他放下勺子，走到窗邊往外一看。
只見張桂花和王大軍正跪在雷家的大門口，那姿勢，標(biāo)準(zhǔn)得像是在拜祖宗。
張桂花頭發(fā)散亂，身上穿著件破棉襖，臉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看著要多慘有多慘。
王大軍更絕，拄著雙拐，那條打著石膏的腿直挺挺地伸著，臉上掛著鼻涕眼淚，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樣。
而在他們身后，早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
這村里本來就沒啥娛樂活動，這王家一大早來雷家門口下跪，那簡直比唱大戲還精彩。
“嘖嘖，這老王家是真不要臉啊。”
“聽說蘇婉懷了三胞胎，這是后悔了，想來搶人呢。”
“早干嘛去了？把人往死里打的時候咋不想想？”
村民們指指點點，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亂叫。
雷得水冷笑一聲，轉(zhuǎn)身回屋給蘇婉披了件厚外套。
“外頭有兩只瘋狗在叫，別怕，我去處理。”
蘇婉卻搖了搖頭，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冷光。
“雷大哥，讓我去。”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他們送上門來找罵，那我就成全他們。”
蘇婉扶著腰，挺著那個碩大無比的肚子，在雷得水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樓的陽臺。
雷家這新蓋的小洋樓，那是全村獨一份。
站在陽臺上，正好能俯視大門口的一切。
蘇婉一出現(xiàn)，下面的哭聲稍微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變得更加響亮了。
“婉兒！婉兒你終于出來了！”
張桂花一看見蘇婉那大肚子，眼睛都綠了，那是看見金元寶的眼神。
她膝行兩步，沖著陽臺上的蘇婉磕了個頭。
“婉兒啊，以前都是娘不對！娘是豬油蒙了心！娘是被鬼迷了竅啊！”
“你看在肚子里三個孩子的份上，就原諒娘這一回吧！”
“只要你肯回來，娘以后把你當(dāng)祖宗供著！你說東俺絕不往西！家里的錢都?xì)w你管！你想吃啥俺給你做啥！”
張桂花這一番唱念做打，那是聲淚俱下，聽著還真像那么回事。
旁邊的王大軍也跟著嚎：“媳婦！俺錯了！俺真的錯了！”
“俺不該打你！俺那是喝了貓尿發(fā)酒瘋啊！”
“你回來吧！俺以后再也不敢了！俺給你端屎端尿都行！”
“這孩子不能沒有爹啊！咱們是一家人啊！”
蘇婉站在陽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小丑。
寒風(fēng)吹起她的發(fā)絲，露出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了人性的厭惡。
一家人？
這時候想起是一家人了？
把她關(guān)在柴房餓得半死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要把她送給傻子借種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拿著棍子要打死她和孩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是一家人？
“張桂花，王大軍。”
蘇婉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們今天來，是為了我嗎？”
“你們是為了我肚子里這三個孩子吧？”
張桂花一愣，隨即趕緊點頭：“是是是！也是為了你啊！你是孩子的娘啊！”
“呵。”
蘇婉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嘲諷。
“別裝了，我都替你們惡心。”
“當(dāng)初你們嫌我不下蛋，罵我是喪門星，要把我趕出去。”
“現(xiàn)在聽說我懷了三個，覺得有利可圖了，就跑來下跪求饒？”
“你們把人當(dāng)什么了？當(dāng)成給你們王家傳宗接代的工具？當(dāng)成可以隨意丟棄又撿回來的物件？”
蘇婉的話，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張桂花和王大軍的臉上。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聽得直搖頭。
“就是啊，這王家也太勢利眼了。”
“以前那么欺負(fù)人家，現(xiàn)在看人家能生了又來求，真不要臉。”
張桂花見軟的不行，臉色變了變，那股子潑婦勁兒又有點壓不住了。
“蘇婉！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xiàn)在還沒離婚呢！你還是俺們老王家的媳婦！”
“你肚子里懷的是俺們老王家的種！你憑啥賴在野男人家里不走？”
“你要是不回來，俺就去告你！告你重婚罪！告你偷漢子！”
張桂花這是圖窮匕見了，開始撒潑耍賴。
雷得水站在蘇婉身后，聽了這話，眼里的殺氣瞬間暴漲。
他剛要動作，卻被蘇婉攔住了。
蘇婉轉(zhuǎn)過身，從陽臺角落里端起一個塑料盆。
那是一盆剛洗過腳的水，還冒著熱氣，有些渾濁。
蘇婉端著盆，重新走到欄桿邊。
她看著下面那兩張貪婪又丑陋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讓我回去？”
“行啊。”
“想告我？也行啊。”
“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給你們洗洗腦子，讓你們清醒清醒！”
話音剛落。
“嘩啦——！！！”
一盆洗腳水，帶著蘇婉積攢了三年的怨氣和怒火，從二樓陽臺傾盆而下。
精準(zhǔn)無比，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張桂花和王大軍的身上。
“啊——！！！”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雖然水溫不燙，但這大冬天的，被一盆水澆個透心涼，那滋味絕對不好受。
張桂花被澆成了落湯雞，頭發(fā)貼在臉上，臟水順著脖子往里灌，凍得她直打哆嗦。
王大軍更慘，嘴里正張著嚎呢，直接喝了一口洗腳水，嗆得直翻白眼。
“咳咳咳！呸！呸！”
“你……你個小賤人！你敢潑俺！”
張桂花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樓上破口大罵。
蘇婉把盆往地上一扔，發(fā)出一聲脆響。
她雙手撐在欄桿上，眼神凌厲如刀。
“潑的就是你們！”
“這一盆水，是替那個在王家做了三年牛馬的蘇婉潑的！”
“從今往后，我蘇婉跟你們王家，就像這潑出去的水，再無瓜葛！”
“滾！”
這一個“滾”字，喊得蕩氣回腸。
周圍的村民們都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那個平時柔柔弱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媳婦，竟然還有這么霸氣的一面。
“好！潑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叫好聲此起彼伏。
“這王家就是欠收拾！”
“該！活該！”
在一片嘲笑和叫好聲中，張桂花和王大軍徹底沒了臉。
他們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fā)抖，像是兩只過街老鼠。
“走……走……”
王大軍拉著張桂花，也不敢再嚎了，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雷得水看著蘇婉，眼里的欣賞都要溢出來了。
他走過去，從背后抱住蘇婉，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媳婦，你剛才那樣子，真帶勁。”
“比老子還狠。”
蘇婉身子一軟，靠在他懷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雷大哥，我不想再看見他們了。”
“放心。”
雷得水眼中寒光一閃。
“以后，他們連咱們家的大門都別想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