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里那條關于上海證券交易所成立的新聞,就像是一顆石子,在蘇婉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層巨浪。
別人看的是熱鬧,是新聞。
而她,憑借著前世的記憶,看到的卻是遍地的黃金,是一個即將到來的、能讓無數人一夜暴富的瘋狂時代!
九十年代初的上海,股票認購證!
那是一段傳奇,也是一段普通人逆天改命的絕佳風口!
蘇婉的心臟因為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知道,雷家想要真正地從一個地方性的富豪,蛻變成一個全國性的商業帝國,這趟上海之行,勢在必行!
當天晚上,等孩子們都睡下后,蘇婉把雷得水拉進了書房。
“雷大哥,你今天說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我想,我知道我們該去哪了?!?/p>
蘇婉的眼神亮得驚人,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去哪?”雷得水剛洗完澡,正用毛巾擦著頭發,一臉的好奇。
“上海?!?/p>
蘇婉從書架上抽出一張中國地圖,攤在桌上,用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位于長江入海口的城市上。
“我們要去上海,去炒股!”
“炒股?”雷得水愣住了,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這個詞,他只在報紙上見過,感覺是那種離自已十萬八千里的高級玩意兒。
“媳婦,你沒開玩笑吧?那玩意兒我可一竅不通啊,聽說跟賭博似的,能讓人傾家蕩產的?!?/p>
雷得水雖然膽子大,但對這種未知領域,還是本能地有些犯怵。
蘇婉笑了笑,她知道雷得水在擔心什么。
她沒有去解釋那些復雜的金融術語,而是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說道:
“雷大哥,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相信我。”
“這一次,是咱們雷家能不能把身家再翻十倍、甚至一百倍的關鍵!”
“我們不去賭,我們是去撿錢!”
看著媳-婦-那篤定的眼神,雷得水心里那點猶豫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這么多年了,事實已經無數次證明,聽媳婦的話,有肉吃!
“行!”雷得水一拍大腿,那股子混不吝的闖勁兒又上來了。
“媳婦,你說的這些洋玩意兒我聽不懂,但老子懂你!”
“你說干,咱就干!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你說去上海,咱明天就買飛機票!”
說干就干,是雷得水一貫的風格。
接下來的幾天,夫妻倆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
蘇婉負責制定計劃,而雷得水負責執行。
他先是把公司的大小事務,全都交給了已經能獨當一面的狗剩。
臨走前,雷得水拍著狗剩的肩膀,語重心長地交代:
“狗剩,家里的這點產業,就交給你了。記住,穩字當頭,別瞎折騰?!?/p>
“要是讓我回來發現少了一塊磚,老子扒了你的皮!”
狗剩眼圈紅紅的,拍著胸脯保證:“哥,嫂子,你們放心去!家里有俺呢!誰要是敢動咱家的產業,俺跟他拼命!”
安頓好后方,雷得水開始籌集資金。
他把公司賬戶上能動用的流動資金,還有這些年賺的錢,全部取了出來。
在那個電子支付還未普及的年代,這就意味著——全是現金。
幾個巨大又厚實的牛皮箱子,被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塞得滿滿當當,沉得兩個壯漢抬起來都費勁。
這要是讓外人看見,非得以為是哪個銀行在搬金庫。
一切準備就緒。
雷得水帶著蘇婉和三個孩子,提著那幾個裝滿了現金的大皮箱,第一次坐上了飛往上海的飛機。
飛機起飛時,巨大的推背感讓雷得水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都緊張地抓緊了扶手。
三個小家伙倒是興奮得不行,趴在窗戶上看著地面上的房子和汽車變得越來越小,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飛機進入平流層后,空姐開始送飲料。
雷得水一家坐在頭等艙,寬敞舒適。
鄰座坐著幾個穿著考究、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
他們手里拿著最新的報紙,操著一口流利的上海話,偶爾還夾雜著幾個英文單詞,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子優越感。
他們就是那個年代上海灘特有的“老克勒”,老派的紳士,講究腔調和品味。
其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老板的男人,聽到了雷得水那口音濃重的北方話,便主動搭起話來。
“這位先生,是北方來的朋友???”
這吳老板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上??谝?,聽起來有些滑稽。
“是啊,去上海辦點事?!崩椎盟蟠筮诌值鼗卮?。
“哦喲,到阿拉上海來白相(玩)啊?”吳老板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我們上海灘,現在可是全國的龍頭哦,機會是多,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抓得住的?!?/p>
“這里講究的是‘腔調’,是‘規矩’,跟你們北方大開大合的搞法,不一樣哦。”
他這番話,表面上是在提點,實際上卻充滿了對“北方土包子”的鄙夷和俯視。
他覺得雷得水這種穿著大花襯衫、說話粗聲大氣的人,到了上海這種精明細膩的商業環境里,肯定要被騙得底褲都不剩。
雷得水眉頭一皺,剛想發作。
蘇婉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只是微笑著對那個吳老板點了點頭,并沒有接話。
飛機緩緩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
走出機場,一股夾雜著海洋氣息的濕潤空氣撲面而來。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這個傳說中的“魔都”,果然名不虛傳。
雷得水叫了一輛當時最時髦的桑塔納出租車。
“師傅,去和平飯店?!?/p>
出租車一路穿行在繁華的南京路上,最終停在了外灘那座極具傳奇色彩的墨綠色建筑前。
和平飯店。
這里曾是遠東最奢華的飯店,是無數名流政要下榻的地方,是上海灘的象征。
雷得水付了車費,一手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皮箱,一手夾著他那個標志性的皮包,大搖大擺地就往那金碧輝煌的旋轉門走去。
然而,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穿著筆挺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門童給攔下了。
門童的眼神在他那件花里胡哨的大襯衫上掃過,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幾個看起來像是裝貨的皮箱,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先生,對不起?!?/p>
門童伸出手,攔住了他的去路,聲音冰冷而傲慢。
“衣冠不整,恕不接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