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風(fēng)雨如晦,誰也不明白為何初夏會有這么大的雨。像是天公也在憤怒,憤怒世間暴行累累,骯臟不堪。
裴芷不知自己跌倒了幾次,又爬起了幾次。
雙手與雙膝已被磨破,鮮血模糊,在雨水的沖刷下掌心的露出泛白的肉。
身上是熱的,一股壓抑的火在四肢百骸中狂躥,幾乎要燒掉殘存的理智。
她再次跌在泥地里,狼狽不堪。
一個堅硬的石頭磕破了小腿,疼得鉆心,她面色發(fā)白幾次想站又站不起。心里一股巨大的沮喪不期而至,緊緊攫住她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抱住自己,在泥濘里哭了起來。
為何松風(fēng)院那么遠(yuǎn),怎么都走不到。
就算到了松風(fēng)院,那個男人愿意救她嗎?
她已經(jīng)是被娘家與夫家都決心放棄的人,他們要聯(lián)手將她禁錮在這吃人的宅院里,為牛為馬,不讓她生出半點叛逆的心。
而她不過是想要做人的尊嚴(yán)與自由,怎么得那么難?
裴芷小聲哭了一會兒,等腿上的傷痛緩了過來,再次踉蹌?wù)酒鹕怼?br/>她瞧著重重雨幕下那一角飛揚的檐角,傲然地刺破潑墨濃似的雨夜。在檐下應(yīng)該也站著他,謝玠。
她唯一能找到的,救她的人。
裴芷咬了咬牙,再次辨認(rèn)方向跑去……
……
雷打了下來,沉悶的、氣勢驚人地從天邊這頭滾到了那一頭。
昏暗的房中,奉戍站在書案旁,瞧著夜深了還在看書的男人。
書案旁放著兩盞燈,剛剛又放了兩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燈,饒是如此都照不亮偌大的屋子。
書案前,男人披衣,垂眸看書。
燭光昏黃,映在他的眉眼上,眉峰凌厲,鼻梁高挺,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道的陰影,越發(fā)顯得他容色秾麗且肅冷。
奉戍動了動站麻了腳,止住了勸誡的話。
今夜不同尋常,好像有什么極壞的事發(fā)生。誰都沒有睡意,在在這邊干耗著。
又是一陣瓢潑大雨進(jìn)屋,奉戍忍不住將窗戶關(guān)好。
“大人,夜深了……”
外面突然有響動,謝玠看了奉戍一眼,奉戍手按劍柄大步走了出去。
謝玠側(cè)耳聽了聽外風(fēng)雨聲,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冊,起身走到窗邊。猛地打開窗,風(fēng)雨猛地灌了進(jìn)來,帶著天地之怒。
他孤零零站在瓢潑進(jìn)來的風(fēng)雨中,宛若一尊雕像,風(fēng)吹雨打皆無法撼動。
突然,門被拍響。
很是突兀地拍了一下,而后停了片刻,緊接著一下又一下,堅定無比……
……
門突然打開,裴芷從茫然中抬起頭,瞧見了立在面前高大的男人。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駁雜地從臉上流下來。
“大爺……”
她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聲音已經(jīng)沙啞,帶著哽咽,“求你救我……”
謝玠垂眸瞧著地上渾身濕透,狼狽至極的女人。
她身上衣衫很單薄,緊緊貼著,勾勒出纖瘦窈窕的身段。如墨般的長發(fā)緊緊纏繞在身上。在黑夜里瞧著像是被黑霧包裹的妖,雪白的肌膚上濺上了星星點點的泥。
不掩絕色,平添了嬌弱脆弱的凄美。
他沉默瞧著她,宛若高高在上的神,在審判人間的罪與罰。
裴芷竭力抬頭,卻看不清男人面上的表情。好不容易一路積攢的勇氣,支撐著她艱難行到此處的力氣突然散了。
她無力俯身,無處不在的寒意將全身包裹。
一如那夜在山林,孤立無援,已走到了絕境。
突然,下頜一緊,一只秀美如蓮的手將她的臉輕輕抬起。這次裴芷終于瞧清楚他的臉。
依舊是冷冽到了極致的眉眼,不帶半點溫度。
如黑曜石般冰冷肅殺的眼直直望入她的眼中,像是要看透她的一切,然后緩慢地將她捏在掌心中。
“你可知,今夜到了此處意味著什么?”
裴芷茫然搖頭。
“跟了我,與我沾染了關(guān)系,便再也退路。”
沉冷的聲音比雨夜還冰涼,蓋過了嘈雜的暴雨聲,在耳中聽來是如此振聾發(fā)聵。
“我是不祥之人,你可想清楚了。”
裴芷忽然平靜了,再次抬眸看著面前陰沉的男人。
冰冷的心里突然又燃起了一簇火,那么小,那么弱,卻足以讓消失的勇氣再次布滿全身。
她伸手,緊緊拽住他長袍下擺。
絲綢柔軟冰冷的觸感在血肉模糊的掌心摩挲,她緩緩地,堅定地說。
“求大爺,救我……”
謝玠抿緊唇,默默看著面前強撐著不昏過去的女人。
終于,他伸手一把摟住她羸弱的肩。下一刻,整個人被他牢牢撈在懷里,寬大的長袍將她全身密密包裹起來。
奉戍趕到時,正巧瞧見他抱著一個人。
懷里瑟縮的人形,看得出是女人。
謝玠頭也不回,冷冷道:“去抓人。”
奉戍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再看時房門已經(jīng)砰的一聲關(guān)上。
……
裴芷只覺得自己騰云駕霧般地進(jìn)了陌生的屋子,然后被放在床榻上。袍子解開,她忍不住輕吟一聲。
可這聲音一出,她愣住。
柔媚,纏綿,是極羞恥的聲音。
謝玠手微微一頓,見床榻上的女人眉梢間泛紅,流露出不正常的媚態(tài)。
他微微蹙眉:“你中了藥?”
裴芷咬著下唇,難堪點了點頭。她以為謝玠一定會改了主意將她攆出去,或是對她冷嘲熱諷,但他沒有。
謝玠伸手,突然捏住了她的唇,極冷地命令:“不要咬自己。會咬傷。”
粗糲的手指撫過嬌嫩的唇瓣,令她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一股熱流從心底騰地涌了出來,心中生出許多羞恥的念頭。
她忍不住湊近那只冰涼的手,想從那邊汲取一些涼意好解開身上的燥熱。
謝玠眸光暗了暗。
眼前的女人明顯被迷藥迷惑了神志,將他當(dāng)做了救命稻草。那股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怯弱生澀樣子,比明晃晃的勾引更吸引男人。
身子好像控制不住被引誘了過去,手指過處下意識多用了幾分力道。
女人吃痛輕吟,無知的眸子映著他的臉,泛出點點水光。
越發(fā)令人怦然心動。
謝玠猛地撤了手,回身喚來丫鬟:“備冷水。”
他看著床榻上面色酡紅猶如喝醉的女人,頓了頓:“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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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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