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雷家屯的狗叫得格外歡實。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那是張桂花的聲音，聽著比死了親爹還慘。
“豬！俺的豬啊！”
王家大院瞬間炸了鍋。
王大軍連鞋都沒提好，披著棉襖就沖到了后院。
只見原本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豬圈門，此刻大敞四開。
里面那五頭養(yǎng)得肥頭大耳、準(zhǔn)備年底賣個好價錢的小豬崽，早就跑得無影無蹤，連根豬毛都沒剩下。
地上只有雜亂的豬蹄印，一直延伸到后院那扇沒鎖嚴(yán)實的小門外，消失在茫茫的荒野里。
“這……這是咋回事?。俊?/p>
王大軍傻眼了。
這五頭豬，可是家里一年的指望，那是好幾百塊錢??！
張桂花一屁股坐在滿是豬糞的地上，拍著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遭了瘟了！遭了瘟了??！昨晚是誰看的門？蘇婉！你個死人！你死哪去了！”
張桂花像瘋狗一樣四處尋找蘇婉的身影。
蘇婉此時正從柴房里慢吞吞地走出來，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的“茫然”。
“娘，咋了？大清早的喊啥呢？”
“你還敢問咋了？豬呢！俺讓你看著豬，豬跑哪去了？！”
張桂花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就要去撓蘇婉的臉。
蘇婉往后退了一步，一臉無辜。
“娘，昨晚太冷了，我就回屋瞇了一會兒……誰知道這豬這么不聽話，自已就把門拱開了？”
“放屁！那門栓是鐵的，豬能拱開？”
張桂花氣得渾身發(fā)抖。
“行了娘！別罵了！趕緊找豬要緊啊！”
王大軍急得直跺腳。
“這要是跑進山里被狼叼了，咱這一年就白干了！”
“對對對！找豬！快找豬！”
張桂花也顧不上打蘇婉了，爬起來就要往外沖。
“大軍，你去喊二叔他們，咱們分頭找！一定要把豬找回來！”
一家人像沒頭蒼蠅一樣沖出了院子。
臨走前，張桂花還惡狠狠地瞪了蘇婉一眼。
“你在家給俺等著！要是豬找不回來，俺把你賣了抵債！”
院子里終于清靜了。
蘇婉看著那空蕩蕩的豬圈，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活該。
這就是報應(yīng)。
她轉(zhuǎn)身回了柴房，把門一關(guān)，也不去湊那個熱鬧。
這種天氣，滿山遍野地找豬，有他們受的。
過了沒一會兒，后院墻頭上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啪嗒?！?/p>
蘇婉心里一動，趕緊推開后窗。
只見雷得水那高大的身影正利落地翻過墻頭，穩(wěn)穩(wěn)地落在院子里。
他手里提著個油紙包，懷里還揣著個軍用水壺。
一進屋，一股子霸道的烤肉香味就彌漫開來。
“雷大哥，你真把豬放了？”
蘇婉看著雷得水那一臉壞笑，雖然早有預(yù)料，但還是忍不住想確認(rèn)。
“那還有假？”
雷得水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攤。
里面是一只烤得金黃流油的野兔，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從火上拿下來的。
“老子昨晚把豬圈門打開，還在外面撒了一把黃豆引路，那幾頭蠢豬吃著吃著就進山了。”
雷得水撕下一條兔腿，遞到蘇婉嘴邊。
“估計這會兒正跟野豬拜把子呢，夠王家那群慫貨找個兩三天的。”
蘇婉接過兔腿，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滿嘴留香。
“真好吃?！?/p>
蘇婉瞇著眼睛，一臉滿足。
“好吃就多吃點?！?/p>
雷得水看著她那副饞貓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從懷里掏出水壺，擰開蓋子。
“這是紅棗水，剛煮的，熱乎著呢，喝兩口?！?/p>
蘇婉一邊吃肉，一邊喝著甜滋滋的紅棗水，聽著雷得水講昨晚他是怎么把豬引走的，怎么看著那幾頭豬撅著屁股往深山里跑。
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外面，寒風(fēng)呼嘯，王家人正在滿山遍野地吃土、受凍、找豬。
屋里，溫暖如春，她被這個全村最兇的男人寵著、喂著，吃著烤肉。
這就是雷得水給她的底氣。
“雷大哥，你太壞了?！?/p>
蘇婉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掛著油漬和笑意。
“壞？”
雷得水伸出大拇指，粗糲的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的油漬，順勢在她唇上按了按。
“老子只對他們壞?！?/p>
他的眼神灼灼，帶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野性。
“對你，老子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你烤著吃?！?/p>
蘇婉臉一紅，低下頭去。
“誰要吃你的心，怪嚇人的?！?/p>
兩人在屋里膩歪了一會兒，直到日頭高照，估摸著王家人快回來了，雷得水才翻墻離開。
臨走前，他在蘇婉額頭上親了一口。
“在家好好歇著，要是那個老虔婆回來找麻煩，你就裝病，別硬頂。”
果然，到了晌午，王家人才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一個個灰頭土臉，鞋上全是泥，凍得鼻涕拉瞎。
五頭豬，只找回來兩頭。
剩下三頭，估計是真進山喂狼了。
張桂花一進院子，看到那空了一半的豬圈，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娘！娘你咋了！”
王大軍嚇得趕緊掐人中。
好半天，張桂花才悠悠轉(zhuǎn)醒。
“俺的豬啊……俺的錢啊……”
張桂花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氣急攻心，這下是真病倒了。
她躺在東屋的炕上，額頭上搭著濕毛巾，哼哼唧唧地叫喚。
“蘇婉……蘇婉那個喪門星呢？”
張桂花虛弱地喊道。
“讓她滾過來！給俺端屎端尿！這是她欠俺們老王家的！”
蘇婉正在灶房里燒水。
聽到張桂花的叫罵，她并沒有生氣，反而極其冷靜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伺候？
行啊。
那就好好“伺候”伺候。
蘇婉拿起那個缺了口的藥罐子，把王大軍抓回來的草藥倒進去。
然后，她從那個隱蔽的墻縫里，摸出了一小包東西。
那是上次雷得水給她帶的黃連。
本來是讓她泡水喝去火的，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蘇婉抓了一大把黃連，一股腦地扔進了藥罐子里。
“娘，您不是心里苦嗎？兒媳這就給您加點料，以毒攻毒?！?/p>
蘇婉用勺子攪了攪那黑乎乎的藥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藥熬好了。
那味道，光是聞著都讓人舌頭發(fā)麻。
蘇婉端著滾燙的藥碗，一步步走進東屋。
“娘，藥好了，趁熱喝吧?！?/p>
蘇婉走到炕邊，聲音溫順得像只綿羊。
張桂花燒得迷迷糊糊，也沒多想，張嘴就喝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
黑褐色的藥汁像噴泉一樣，直接噴了王大軍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