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處細節,都是他自已的那張臉,最完美優越的復刻。
甚至,對方看向他的眼神中,還有一股,他早已丟失的,灼人的少年氣性。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父親離世很多年,他很確定,自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兄弟。
難道,是這人故意整容成他的樣子,來接近蘇荔?
這個世界,真的他媽的瘋了!
蘇荔就這么聽著輸液管里的液體滴落的聲音。
呼吸卡在喉嚨里,半天,卻無法順利地被她吐出。
只能緊張地看著眼前對峙的兩個傅聞嶼。
中登傅聞嶼早已震驚到靈魂出竅,揮出一半的拳頭,停滯在了原地。
而對此早有預料的少年傅聞嶼,已經從最初的錯愕中回了神。
眼神漸漸變得復雜而深邃。
他松開了還牽著蘇荔不放的手,毫不畏懼的迎上了男人的目光。
仿佛有看不見的電光,在兩道一模一樣的視線中,劈啪作響。
寒意夾雜著暴怒,狠狠沖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你是誰?故意接近蘇荔,又有什么陰謀?!”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破裂。
蘇荔知道他的性子,又有點擔心,少年傅聞嶼遠遠不是這男人的對手。
第一反應,便是下意識地想要起身,擋在少年身前。
這個動作,更是刺痛了傅聞嶼的眼。
可少年傅聞嶼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他順勢將蘇荔護到自已身后,以一種完全保護的姿態,將蘇荔與他們的戰場之間分割開來。
隨即,目光平靜地迎上三十歲的自已,那雙暴怒猩紅的眼睛。
扯了扯唇角,笑得混不吝又欠揍,“我就是你,十九歲的你。”
“你糊弄鬼呢?”
傅聞嶼根本聽不進去對方的胡言亂語。
這荒誕的說辭,更像是對他的羞辱。
他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腦海中,只想狠狠地撕碎眼前這個頂著自已臉孔的怪物!
幾乎沒有預兆,他猛地揮拳,沖了上來。
帶著常年上格斗課練就的狠厲力道,目標直指少年的面門!
“傅聞嶼!你住手!”蘇荔失聲驚叫。
少年眼神一凜,反應卻快得驚人。
他側身躲開這凌厲的一拳,那動作敏捷流暢。
同時,他也被徹底激怒了。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這不是勢均力敵的切磋。
三十歲的傅聞嶼招式更狠,格斗經驗更老道。
而十九歲的他,力量或許稍遜,卻有著年輕人獨有的兇猛和不顧一切。
況且,他太了解自已的攻擊習慣了。
vip病房內,頓時一片狼藉。
椅子被撞翻,床頭柜上的東西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別打了!停下!”蘇荔看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只覺得頭疼得快要炸了。
她最不想遇見的情況,終究還是發生了......
-
最終,是聞訊趕來的保安,強行分開了兩人。
三十歲的傅聞嶼嘴角破了,顴骨一片青紫,昂貴的手工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領帶歪斜,金絲眼鏡斷了條腿,堪堪掛在他的臉上。
頭發凌亂,只有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對面。
十九歲的傅聞嶼也沒好到哪里去。
額角擦傷,滲出血絲,嘴角也腫了,身上的衛衣被扯得變形。
琥珀色的眼睛里,全然是未散的怒意。
蘇荔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從病房外走了進來。
中途路過渾身低氣壓的中登傅聞嶼時,看也沒看他,而是順手將手里護士給的一份碘伏棉簽,丟到了他的眼前。
隨即,徑直走到少年面前,站在了他的旁邊。
“別亂動。”她單手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保持著抬頭望向她的仰視姿勢。
聲音很輕,還帶著細微的顫。
蘇荔擰開碘伏瓶蓋,用棉簽蘸取,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擦拭他額角的傷口。
碘伏有些涼,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少年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隨即又放松下來,乖乖仰著臉,任由她處理。
她的神情那么專注,溫柔。
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微蹙的眉頭寫滿了心疼。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這一幕,美好得......刺眼。
傅聞嶼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粗重地喘息著,看著這一幕。
他眼巴巴地看著蘇荔對著那個騙子時,毫不掩飾的關切。
甚至,她還對著那紅腫的傷口,下意識地輕輕吹了吹氣。
一股猛烈又無處發泄的妒火,混合著滿喉腔的酸楚,狠狠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想沖上去拉開他們。
想質問蘇荔,為什么信這種荒謬的鬼話?
可他的腳,卻像被眼前的畫面,釘在了原地。
因為,那個少年在處理傷口時,因為疼痛而下意識皺起鼻子,卻又強忍著不動的細微表情......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心底發慌。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聲音干澀沙啞。
聲音卻帶上了一絲,連自已都沒察覺的卑微,“蘇荔,你別太傻了,這世上怎么可能有這種事?說不定他就是瞄準了你,殺豬盤你懂不懂?你清醒一點!”
蘇荔剛好給少年貼好最后一張創可貼。
聞言,她緩緩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怒氣,只有一片近乎憐憫的疏離。
她凝眸與這個她愛了十一年,如今卻陌生無比的男人,對視了一眼。
又抿了抿唇,很快將視線挪開。
“我比你更了解十九歲的傅聞嶼。”
“他是真是假,我分得清。”
“我的事,不勞傅總費心。”
每一個字,都像長了倒刺的尖刀,扎得傅聞嶼體無完膚。
短短的幾句話,把他徹底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而那個所謂的十九歲的他,自始至終,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握著蘇荔的手。
那雙與他一模一樣,又完全截然不同的桃花眸輕睨著他。
里面沒有得意,沒有挑釁。
只有一股淡淡的悲憫。
仿佛是在宣告,傅聞嶼,你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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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荔的病只是來得急,但并不算太嚴重。
加上兩個男人在醫院鬧了這么大一出事,雖然被她用雙胞胎打架這種拙劣的借口掩飾了過去,但她也實在沒臉住院,當即辦了出院手續。
可是......在她跟少年牽手離開時。
她還是沒忍住,轉頭看了眼一直跟在他們身后的男人,“傅總,請問,你現在就這么閑嗎?”
傅聞嶼薄唇微抿。
視線落在她身上,又忍不住地落在那張比他年輕整整十一歲的臉上。
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忍辱負重地跟在她身后,與她保持著兩步的距離,“蘇荔,我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我有保護你不被賣保健品的人,騙去嘎腰子的義務。”
“......”蘇荔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但她又見身旁的少年,對中登傅聞嶼的話沒有表示什么,她也就無所謂了。
反正,這男人的公司在那,他又有多少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她身上呢?
直到他們來到了那間出租屋。
蘇荔用指紋打開門,少年側身讓她先進,隨即擋在門口,冷冷地攔著中登傅聞嶼:“你要做什么?究竟想傷害她,傷害到什么時候?”
傅聞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已竟然被少年,懟得無話可說。
想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無法接受現在的這一切。
他干脆無視了少年的阻攔,仗著體格優勢,強硬地擠了進去。
然后,他愣住了。
入目是簡潔溫馨的裝修。
米白色的墻壁,原木色的家具,柔軟的布藝沙發,陽臺上擺著幾盆綠植,在夕陽下生機勃勃。
暖黃色的燈光灑滿每個角落。
這布置,這感覺......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