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港循腿長,他就只看到個模糊的灰白色背影。
“是有看到合適的嗎?咳……咳咳……”一個穿著全黑的三十歲男人一臉病氣朝唐裝的中年男人低語道,他的手擋在嘴前,動不動就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
匡業(yè)海收回視線,剛剛確實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換身需要找八字相合的。”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不斷跳轉(zhuǎn)著,“那邊靠在樓梯站的付先生,那邊拿香檳的服務(wù)生,還有甲板那邊的古老板,都勉強(qiáng)可以夠你一段時間。”
“多久?三個月還是半年?我要的是幾十年……”三十歲男人正說著,旁邊突然有人過來向他敬酒,“莊總,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真是我的榮幸。”
莊思懿擺出溫和的笑臉,和人交談起來,眼神示意匡業(yè)海去別的地方再找。
……
阮稚眷抓著周港循的衣領(lǐng),身體冷得發(fā)抖,眼皮發(fā)沉,還沒到房間就睡了過去。
“哇啊——哇啊——”
嬰孩的哭叫聲在深夜的工廠里凄凄回蕩。
昏暗泛著冷意的電燈懸在房梁,幾盞散發(fā)著怪異味道的尸油,門窗全都用黑布封緊,連同外面都沒半點光亮。
阮稚眷靜靜站在一堆廢棄的塑料人形模特中間,前面不遠(yuǎn),是年輕的阮母阮爸,桌上……還躺著一個小孩。
沒有周港循,他又在做夢了。
阮稚眷走過去看,是小時候的他,看起來才剛出生沒幾天,眼睛還沒睜開。
為什么周圍擺著些奇怪的香燭,還有血碗,黃紙……
就見下午在游輪上看見的那個男人,手中捏著浸了黑血的黃紙,烘干放置。
他抓沾著的臍帶血和阮母生產(chǎn)時的血滴在黃紙上,伴隨著“嗒嗒”的血液透紙聲,黃紙上出現(xiàn)了字,一筆一劃,反倒著寫著的八字。
但阮稚眷看起來卻并不吃力,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四日。
是他這輩子的生日。
匡業(yè)海將阮母的手指扎破,按在陰契上,又將小阮稚眷的手指按上血印。
他將陰契和生辰八字燒成灰,混著阮家祖墳的墳土、蜈蚣干、蝎子尾,小阮稚眷胎發(fā)、指甲、以及他出生時穿的胎衣,全都塞進(jìn)一個小孩大小的棺木中。
封棺,刻下福咒敲入福釘,最后用沾了黑狗血的紅線將棺木纏死。
匡業(yè)海將一塊刻著鎖福飼宅的黑鎖頭用臍帶血涂抹,強(qiáng)行用紅繩捆在小阮稚眷的脖頸上,“契約已成,違則魂散,飛灰湮滅。”
紅繩一緊,小阮稚眷被勒得透不過氣來,開始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叫得人心直顫。
“這小孩怎么哭得這么大聲,吵死了,一會兒再把人招來了。”阮母心虛地拿了毛巾捂住案桌上小孩的口鼻,小阮稚眷的喊叫聲逐漸變小。
匡業(yè)海將小木棺遞給阮父,“把這棺材埋在你們之后住的地方地底下,最好棺材在哪里,他的房間就在正上方。”
“哎,孩……孩子怎么不哭了。”阮母突然意識到什么不對,她把毛巾掀開,就見小阮稚眷已經(jīng)沒了氣息,臉色發(fā)紫,“孩子憋死了……完了完了……”
阮父氣得直拍大腿,指著阮母不知說什么是好,“你你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匡大師,那現(xiàn)在這樣怎么辦啊,孩子死了,那這還能改運了嗎?”
“這個孩子已經(jīng)和你們有了契,再招個魂入身借尸還魂續(xù)命就行。”
匡業(yè)海拿符紙引燃,開始念咒。
阮稚眷就感覺自已腦袋脹的厲害,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顛倒,變得模糊。
再睜眼,他發(fā)現(xiàn)自已躺在供桌上,嘴里嗚嗚地發(fā)出嬰孩的哭聲。
原來他之前就是這樣來阮家的呀。
匡業(yè)海沒有溫度的眼神盯看著案桌上“死而復(fù)生”的孩子,交代阮家夫婦,“少讓他接觸這個時代的信息,現(xiàn)在還不確定他是哪個時候的冤魂,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前記憶,不要讓他察覺到自已不是原魂,可能會受刺激跑掉。”
“切記,虛十九歲奪福格的時間未到前要好好養(yǎng)著他,必須善待,養(yǎng)得越好福格越盛,不能離家,一旦離家距離超過三里,福源與宅基的連接會變?nèi)酰銈內(nèi)罴业倪\勢會立即出現(xiàn)下滑。”
虛十九歲……阮稚眷哇哇哭著,腦袋里聽著,好像就是他被趕出阮家,系統(tǒng)消失的那個時候。
“那星越……”阮母問起自已懷胎七月生下的那個孩子。
匡業(yè)海看了她一眼,道,“你生下的那個孩子是禍端喪星,不利于你們家的運勢,所以沒到奪格時間不要讓他靠近,安置得遠(yuǎn)一點,免得壞了風(fēng)水。”
“福格被奪后,福薄如紙,橫禍、重病、短壽,活不過一年。”
“鎖魂奪福者必遭反噬,全身潰爛、尸骨不全、渾身劇痛、死狀凄慘。”
他看著桌上的阮稚眷,“剛好,反正都活不了了,等到奪格時,就讓這煞債反噬再落在里面的這只惡鬼身上,畢竟占了別人的身,天理不容。”
惡鬼占身,天理不容……原來他是惡鬼嗎。
阮稚眷突然被拍醒,就見周港循抱著他,“老婆,你發(fā)燒了。”
阮稚眷有些迷糊地看著周港循,眼角一滴淚滑下,沒讓周港循看見,他把衣服掀起來,露出身體,“親親就好了。”
那樣心臟會變得暖和,剛剛那個夢,讓他覺得好冷啊。
“周港循,你摸摸我就好了……玩玩我也可以……”那樣就不是他一個人了。
周港循他沉默了下,想了想,把桌上那袋感冒沖劑的包裝袋拿過來,他剛剛喂的是感冒藥,怎么他老婆現(xiàn)在像是喝了春藥一樣。
什么時候自已偷偷給自已下了母畜催情藥?這藥在家不能用嗎?怎么每次都在酒店里。
“我今晚想不穿衣服睡,光著,趴在你懷里。”阮稚眷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暈乎乎的,又冷又燙,覺得自已就像是個在滴水的燙毛巾,需要周港循來擰干凈。
周港循把阮稚眷的衣服拉下來,眼皮試了試阮稚眷的額頭,溫度不低。
“我叫了船上的醫(yī)生過來給你打一針,如果一個小時沒有好轉(zhuǎn),我們下游輪,坐救生艇回去。”
周港循說著吻上阮稚眷的眼尾,親掉了那里像是眼淚的水痕,然后和他接吻,“傳染給我,你就好了。”
以前爸媽還在的時候,經(jīng)常他媽生病后,傳染給他爸或者他就好了,雖然沒有什么科學(xué)依據(jù),但周港循心里就是這么希望的。
阮稚眷聽著扭開了腦袋,小臉皺巴巴的,手指捏著他的臉蛋,“不要,發(fā)燒會把人燒傻的周港循。”周港循都那么蠢了,可不能再傻了。
“不會。”周港循重新吻了上去。
好吧,阮稚眷摟著周港循的脖子,也迎合著被吻,他也想要的,好舒服,好想哭……好像真的變成了周港循的妻子……
如果周港循腦子真的燒壞了,他就拿一點錢,一點點錢出來養(yǎng)他。
他還會割稻子,做泔水,拉犁地,不夠的話,他可以累一點重操舊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