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樓下的政商酒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
匡業海站在莊思懿的身旁,將最后定下的換身人選告知他道,“我看了,只有那個人時間最長,他的運命極佳,是政府土地管理部門的二把手。”
“你可以占用他五七年的身體,就是他和你這副孤兒的身體不同,家里面還有一妻一子和一個老母親,但只要你不明顯露餡就無妨,畢竟人都是會變的。”
莊思懿現在的這身皮囊就不是他的,他本名喬冉生,是個房地產商,十年前,他正值三十七歲的壯年,卻得了癌癥。
當時他動用了所有的資源金錢進行治療,試藥,但根本沒有用,身體還是每況愈下,幾次下了病危。
后來聽認識的朋友說,港城那邊有風水大師可以讓人改命換運,他死馬當活馬醫,當即就托人把匡業海請了過來,換了現在這副身體。
莊思懿是他資助的一個窮學生,無父無母,八字和他相合,換了身也沒出現魂被離體的排異情況,就是可惜。
身體才用了十年,就又開始和他當年同樣患了癌。
匡業海掐指算道,“十分鐘后,八點鐘,這艘游輪就會發生事故,有至少三四十人死亡,六七十人受傷,但他不在死傷人數中,所以你務必盯住那個人,等事故發生,趁亂推他一把,他死了,我好給你換身。”
匡業海說著,抬手抵壓住的眉毛,眉頭總是不斷跳動,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一樣,是思慮過度了嗎,他就是算到游輪今天會出大事,才叫莊思懿上船來換身奪舍。
但這股強烈的不安感讓匡業海總是覺得沒這么簡單。
“我回房。”他抬步遠離了酒會的人群,打算乘坐電梯上樓休息。
剛到十層,船身突然出現幅度不小的傾斜,游輪各層出現嘈雜的人喊聲,和慌亂的腳步聲。
游輪上少說也有四五百人,除了來參加政商的酒會,還有工作人員,和一些來過中秋的游客。
就聽廣播聲道,“游輪的壓載水艙單側閥門出現卡死,導致大量壓載水短時間內涌入單側艙室,發生船體重心偏移,請不要擔心,我們已在緊急處理中……”
廣播還沒結束,就傳來了火警鳴報聲。
位于四樓東側的一家餐廳里一片火光,火勢開始朝四周蔓延。
旁邊就一家酒吧,火越燒越旺,還伴隨著輕微的爆炸聲。
忽地一下游輪上的燈熄滅,大面積陷入黑暗,船上的電路因為起火被關閉,只有安全出口的提示牌還在亮著,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照明。
匡業海皺眉勉強地看著表上的時間,八點……
他剛剛的電梯坐了有這么長時間嗎,十分鐘。
與此同時匡業海發現他的眉頭這里的跳動停止了,但那種失控失重感卻更明顯了,他的喉嚨無意識縮緊,不對勁,不對勁……
匡業海沒再繼續往漆黑的房間那邊走,立刻轉身想從樓梯往別處去,手指匆忙地掐算著,算命有三不算的說法,其中一不算,就是不算自已,會泄露天機或者影響自身運勢。
但現在也顧不上了。
匡業海嘴里振振有詞地念訣算著,突然腰椎出現一陣劇痛,緊接著脖子一緊,就聽身后一道聲音陰寒地問道,“你認識阮稚眷嗎。”
匡業海聽到這三個字明顯身子頓了一下,但沒過幾秒,他的腰部就因為周港循剛剛那下神經損壞,無力地癱軟跪在了地上。
嗯,這是認罪了,不冤枉。
在匡業海身后的周港循緩緩偏頭,用消防水帶迅速收緊他的頸部,電路中斷,即使有攝像頭也是關閉的。
匡業海被勒得面部發紫,發著氣聲含糊不清地問道,“嗬……你是……是誰……”
“他是我老婆。”
周港循說著,將人拖到窗戶口,沒有任何廢話地將人推了下去。
匡業海大睜著眼睛,錯愕地瞪看著船上窗口離他越來越遠的周港循,口中鮮血不斷溢出。
這個人!是周港循,港城的那個周港循!
他的身體!他找到了莊思懿要的可以換身幾十年的身體!但沒算到今天是他的死期!
不,是算不到眼前這個男人!
一只惡鬼一樣的人的命,他怎么算得清。
一身黑霧纏繞籠罩,哪還有生機,明明是個被死氣纏身隨時可能橫死的人,是怎么活到現在的,也不該是這樣……不對,哪里不對……
就這樣,匡業海帶著最后的疑惑沉入了海底。
周港循靜靜深不見底的黑海,“有怨歡迎來找我,記住,是找我。”
再弄死你一次。
周港循不動聲色地處理起這起,因船身晃動導致的意外墜海,看是否有什么殘留。
“嗡嗡——嗡嗡——”
是霍文墉打電話過來,周港循接起,就聽里面道,“我查到那個可能給阮家進行改運的風水師了,叫匡業海。”
一張照片發了過來,周港循看著,就是剛剛被他刺傷推下去那人,好像之前在工地也見過這人。
“按照年齡算起來,應該就是他,十九二十年前,他那個時候三十歲左右……要不要我去找人裝著說要改運,去接觸一下他……”
周港循沉默了下,“嗯……你電話來的有點晚,他已經死了。”
他掛斷電話,折回房間,抱起發燙不那么明顯的阮稚眷,吻了吻,道,“我們回家,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