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港循渾身血液一下涼透,耳內猝不及防地發出一陣尖銳的刺鳴,轉瞬,周遭變得極其安靜,整個世界仿佛啞了般,所有的東西都像是在做慢動作,很慢很慢。
他的,老婆……為什么,躺在……那里。
地上,好涼。
周港循靜靜盯著地上那個漂亮可憐的男人,身體微微晃動著開門走下車,穿過人群,抱起地上那個單薄的身體。
他的,老婆,怎么了。
為什么,不是,在家里。
周港循小心翼翼地托著被湖水浸透的阮稚眷,動作僵硬生澀地把臉埋在他的鼻息前,不敢大聲打擾地感覺著,還有,呼吸,在呼吸。
“這位先生,麻煩你讓一下,讓我檢查一下他的情況。”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過來,拍了拍周港循,想要把落水者從他的懷里拉出來檢查。
周港循反應遲鈍地看向伸手拉他的人,那雙眼睛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他又聽不到了,剛剛一下太急了,耳內在充血。
周港循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只能嘴里挑著重要的叮囑道,“他有,呼吸,我是,他丈夫,去,醫院。”
“知道了,我們現在先給他檢查嗆水問題。”醫護人員給阮稚眷檢查完,朝周港循道,“他已經被路過的好心人清理過嗆入的水,暫時沒有什么危險,但是需要到醫院再進一步觀察,你跟我們上車過去。”
……
阮稚眷被送到醫院,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
目前狀態平穩,但卻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醫生說不排除是落水后有經歷過腦部缺氧的情況,所以導致了他的昏迷,不確定什么時候能蘇醒。
晚上,阮稚眷躺在病床上,身上貼夾著各種觀察儀器,臉色蒼白。
大半天過去,周港循身體的極端情況已經逐漸得到緩和,他坐在床邊,手掌疼惜地摸著阮稚眷的臉,他老婆什么時候臉色這么差過。
小可憐。
周港循貼在阮稚眷的耳邊,溫聲問道,“想吃紅燒肉嗎老婆,你醒過來,我就給你做,還有燉雞湯,紅燒排骨……”
“老婆,今天的燉魚你都沒吃到……嗯?很香的……”
但他的老婆并沒有醒。
周港循深吸口氣,埋在阮稚眷的頸窩,聲音隱隱發顫,像是極力在克制什么,“是我錯了,我不該離開家,對不對,我是壞東西,我今天還抽了煙,你醒過來罵罵我,打打我,好嗎?”
但他的妻子沒有罵他,也沒有打他。
周港循不明白,明明昨晚做夢夢到的是他自已出事,為什么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會是他老婆。
“我去處理婚戒了,老婆。”周港循滾了滾喉,喉內一陣苦澀,他從衣服口袋里拿出戒指盒,對著阮稚眷打開,“你看,我們的婚戒,你的那枚有很多鉆,很漂亮……”
周港循說著,拿出阮稚眷的那枚婚戒,輕輕捏起他的左手無名指,眼眶是強忍出的薄紅,嗓音啞澀難明,“周港循,你是否愿意娶阮稚眷作為你的妻子,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
“你都將永遠愛著他、珍惜他,對他忠誠,直到永永遠遠?”
“嗯……”周港循的聲音發哽,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愿意。”
他一字一頓清晰道,將戒指給阮稚眷戴上。
周港循吞滾著喉嚨,眼睛紅得愈發厲害,他吻了吻阮稚眷的眼皮,“老婆,你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就會醒過來,別擔心,別害怕,我不會離開你。”
可他的妻子不會這么不小心,掉進水里。
他的妻子很乖,學了很多保護自已的知識。
周港循遍布著紅血絲的眸子緩緩抬起,看著再無其他人的病房,一寸一寸檢查著每個角落,話音冰冷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給你。”
“他沒有什么值得你覬覦的。”
但是并沒有任何回應,病房內除了阮稚眷的心跳檢測儀,沒有其他聲音。
一切都像是周港循的獨角戲一般。
周港循長吁出口氣,眼眶濕燙,像是連最后能討價還價的主動權都沒有了。
……
湖邊。
“阿嚏,阿嚏,阿嚏,周港循個王八蛋,自已坐車跑了噠……”阮稚眷嘴里罵罵咧咧地上了一輛公交車,他學著前面的人從身上套了兩塊錢丟進去,然后“嗒嗒嗒”地到后面坐車。
他從湖里哼哧哼哧費勁爬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周港循好模好樣地坐在救護車里,倒是沒有哪里壞掉斷掉的樣子,就是他怎么叫,周港循都聽不見一樣。
臭耳背老公。
然后他就跟著救護車跑,想讓他們帶他一起去。
但是誰都不理他,哼,破救護車隔音可真好。
阮稚眷沒跟多久就迷路了,憑感覺走了大半天,一看路邊的指示牌子,發現自已都快要出復城了。
還好他聰明,文老師教坐車的時候,他都記住了。
現在他要坐公交車去醫院看周港循,哼,王八蛋周港循,等見到他,他肯定要讓周港循好好哀求,哀求著過來親吻他的嘴巴,臉蛋,身體。
周港循自已一個人看病也不知道會不會怕,哼,大蠢狗,別哭鼻子了。
到時候,就先讓他抱著吃幾口,再批評他,一點都不知道保護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