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保姆正在給阮稚眷喂飯。
周港循走近,不由感嘆阮稚眷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
就聽喂飯的保姆,有些抱怨似的道,“嚼快一點,吃個粥要這么久。”
他的視線落在飯碗里,掃了一眼,蔬菜粥。
但粥里面放了蔥花,阮稚眷不喜歡,生理上的那種,會吐。
周港循破產之后做的第一頓飯是火腿炒飯,為了提味加了些蔥花,和米飯雞蛋混在了一起,阮稚眷剛吃下去就出現了干嘔。
后來每道菜他要么是用洋蔥代替,要么是端到桌子前先挑掉蔥花。
除了蔥花,姜蒜,阮稚眷吃了也會吐。
所以現在嚼粥才要嚼好久,在委屈地騙自已吃下去。
“快點,張嘴。”保姆一邊看電視機,一邊催促著把盛粥的勺子遞到阮稚眷的嘴邊。
周港循陰寒的眸光落在保姆身上,遞過來的那口粥沒有吹,他俯身貼在阮稚眷的耳邊,輕聲說道,“寶寶,把碗打翻,摔碎,說你不愛吃這個。”
混沌古怪的聲音像是從他的腦袋里傳出來的一樣。
阮稚眷眨巴眨巴眼睛,這個時候的他還看不見臟東西,聽到聲音后,他像只好奇警惕的貓一樣立坐起來,小腦袋四處張望著。
還不太會說話的嘴巴,口齒不清晰地小聲朝空氣問道,“誰,系誰……你系誰窩,為什么會在窩的腦子里。”
“我是……”周港循三個字正在周港循的唇邊打著轉,他突然想到阮稚眷日記里的內容,系統從小就在阮稚眷的身邊,直到他被趕出阮家。
原來是這樣。
這個時間段,原本就有一個周港循,所以他不能說他也是周港循,不然阮稚眷后面遇到他的時候就會出現錯亂。
也不能說他是鬼,因為他知道阮稚眷膽小,會被嚇到。
就只剩下,日記里那個一早就給他準備的身份。
他不是單純地到了過去,而是一條既定的閉環命運線上。
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填補完整他老婆的前十九年人生。
按照日記上說的,系統在阮稚眷被趕出阮家期間消失,那他大概會在那個時候回到自已所屬的時間段。
所以,對那個時間的他來說,這里就只是靈魂出竅后的須臾一夢。
“我叫系統。”周港循說著蹲在小時候的阮稚眷身邊,哄問道,“寶寶明明不喜歡吃,為什么不打掉。”
阮稚眷看著蔬菜粥,他是覺得吃得好辛苦,但是打掉了,他就沒有了。
他搖搖頭,說道,“不行噥,打掉就要餓肚子了,餓肚子不好,肚子空空的,很難受。”
周港循沉默,心臟被一只手緊捏住,他想到阮稚眷日記本上說的上輩子被賣的事情。
挨餓,受欺負,討好,忽視自已感受,受委屈……他老婆原來是這樣的。
“快吃啊,你在發什么愣呢?”就見保姆皺著眉,硬要把粥喂給阮稚眷吃,“一頓飯喂這么長時間,我沒有別的事干了嗎。”
“不會餓肚子。”周港循冷冷道,一陣陰風掀翻了熱粥,燙濺在保姆的手上,被燙紅出印子來。
楊司言說過,以他當前的業債,他死后必成惡鬼厲鬼。
周港循掃了眼被燙得大叫的保姆,在皮膚上都燙成這樣,要是阮稚眷吃到嘴里,他的口腔和喉嚨估計都會燙壞。
他一字一句教說道,“寶寶,現在你說,你不要吃蔥花,菜粥里要加點肉。”
阮稚眷兩只手雙拳緊握,違背著自已上輩子一直以來被迫養成的聽話妥協本能,努力地學著系統的話,說道,“窩……窩不要次蔥發,不要次,在粥里加……好多好多肉。”
周港循被阮稚眷“得寸進尺”地加肉逗得一笑,夸獎道,“真棒啊,寶寶。”
他盯著剛剛被陰風掀粥嚇到跑去廚房的保姆,趁熱打鐵道,“你看,他們根本不會怪你的,寶寶,人要惡毒點,才會有人愛,越壞越有人喜歡。”
周港循眸色深深,要是怪他老婆,這個阮家當天晚上就會有人從樓梯滾下來,或者從陽臺掉下去。
一群拿他老婆養福仔改運奪運的人,他非攪得他們雞犬不寧。
沒辦法,他老婆太善良了,他說的惡毒,在他老婆的認知里估計就只是小打小鬧地扔幾件東西,或者小聲咒罵兩句。
那就只能他來好好教了。
“寶寶,說話聲音理直氣壯些,他們就是欠罵,我們寶寶生下來就應該得到所有的愛。”給不了,就讓他們去死好了。
“寶寶,把桌子上那個綠石頭山推下去,砸個稀巴爛,然后說你想要學習,叫他們請老師。”真是一群蠢貨,不知道他老婆喜歡學習嗎。
“寶寶,把煙灰缸砸到他身上,說你要吃貴水果,車厘子山竹樹莓……”憑什么得利者阮星越在外面過得應有盡有,他老婆卻連個像樣的水果都吃不到。
周港循每天就像一只怨念深重的惡鬼一樣,兩眼一睜就是不干人事,白天教唆教著阮稚眷怎么折騰阮家的人,晚上不是把這個人扔到吊在客廳的水晶燈上,就是把阮家夫婦的那間主臥房燒了。
一直到十八歲這年。
周港循記得,他就是今天開車路過阮家這邊時看到的阮稚眷,于是他問道,“寶寶,要不要去花園玩?外面有只一般漂亮的藍色蝴蝶。”
“好呀好呀。”阮稚眷換了衣服,“嗒嗒嗒”地跑到了花園,開始追蝴蝶。
不到五分鐘。
周港循陰沉著臉,看著大門車內那個西裝革履,盯著阮稚眷挪不動眼似的二十六歲的自已,冷哧了聲。
沒什么意思,就平等地厭惡每一個不是當下時期的他。
“看著腳下。”他收回目光,落回阮稚眷身上,就見剛剛還追蝴蝶的阮稚眷早就一聲不吭地睡在了花園的草坪上。
“……”
惡鬼就是這一點不好,周港循沒辦法把阮稚眷抱起來,容易害得他生病。
于是他弄碎了阮家別墅的所有玻璃。
阮家人和保姆匆匆忙忙跑出來,習慣成自然地唉聲嘆息著把阮稚眷好生地抱了回去,不然要么是晚上發現自已睡在窗戶外面,要么是家里多出死雞和滿屋的雞血。
……
周港循算著日子,在即將消失的時間前,開始給阮稚眷,“這個人,叫做周港循,今年二十七歲,手里有四處房產,別墅和莊園,一個島,兩輛車,如果你之后遇到什么沒辦法解決的事了,你就去給他下藥,爬床。”
“和他結婚,他這個人道德感極高,以他的性格,你們如果發生了關系,他就會娶你,答應你一切的要求,為你兜底。”
阮稚眷聽著系統的話,眼睛微微張大,一眨不眨地看著財經報道雜志上的照片,長……長得還算行吧,還把這么好看的衣服穿得這么好……一般好。
阮稚眷眨了下眼睛,手捂著胸口,怎么感覺心臟怦怦的,跳來跳去的。
周港循見狀,臉又沉了下來,他抬手,把雜志合了起來,忘了他老婆就是喜歡看他穿西裝。
呵,真是道貌岸然。
“別看他穿得人模人樣的,像是很威風一樣,他其實很蠢的,以我們寶寶的智商,完全可以把他當狗耍著玩。”想到自已剛開始做了那個夢后對阮稚眷的態度,周港循覺得之后那個時間的他理應該吃些苦頭。
“這種人,生來就是伺候你的,養熟了,還會給你學狗叫。”
周港循繼續道,“所以我們寶寶千萬別輕易給他一點好臉,知道了嗎,狗都是需要訓的。”
“嗯嗯知道了。”阮稚眷下巴一揚,點頭認同系統說的話,“你放心吧,我會讓他好好伺候我,不會給他一點好臉,還要讓他變成我的狗的。”
周港循滿意地扯扯唇,他老婆現在已經完全被他養成了個一肚子壞水的壞東西,理所應當地接受別人對他好,完全以自已感受為重。
有什么問題,難道不就應該是這樣。
反正之后接著他老婆的也是他,他老婆的一輩子都會有他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