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
二樓書房，汪明正在處理郵件，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咆哮聲，那是老爹汪建國特有的男高音，哪怕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其中的火藥味。
“胡鬧！簡直是胡鬧！汪明這小兔崽子是要上天啊？搞破鞋搞到美國去了？還弄出個孩子？老子的臉都讓他丟盡了！以后還怎么見親家公親家母？”
電話這頭，吳秀娟盤腿坐在床上，把聽筒拿遠了一些。
“喊什么喊？嗓門大有理啊？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喝醉了酒抱著我哭，說老汪家香火不旺……”
“那能一樣嗎？這是原則問題！這是作風問題！”
“行了行了，別上綱上線的。”
“照片發你微信了，自己看。不想認就算了，反正我有大孫女了，以后我就住美國去，不伺候你這個倔老頭子。”
足足過了兩分鐘。
聽筒里再次傳出的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雷霆萬鈞，而是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咳……這鼻子，倒是挺挺拔……眼睛像我……嗯，看著還挺機靈……”
“還罵不罵了？”吳秀娟冷笑。
“那個……如果是為了給咱老汪家開枝散葉，這事兒也不是不能商量。不過你得叮囑那混小子，尾巴夾緊點，千萬別讓白玲家里知道，不然我打斷他的腿！”
掛了電話，吳秀娟哼著小曲兒鉆進被窩。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第二天傍晚，夕陽將御翠園染成一片金黃。
白玲穿著一身米色居家服，挽著汪明的胳膊在小區湖邊散步。
幾個月身孕，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這次回來，感覺你瘦了。”白玲伸手理了理汪明被風吹亂的衣領。
“想你想的。”汪明順勢握住她的手。
白玲白了他一眼，也沒把手抽回來，兩人沿著鵝卵石小徑慢慢走著。
“對了，跟你匯報一下家里的情況。”
“光明大廈的選址定在周家口那邊了，地皮已經拿下來，資金很充裕，隨時可以動工。極光象限那邊，B輪融資非常順利，15個億已經到賬。”
汪明點頭，這都在預料之中。
“模方模型那邊呢？”
“二組擴招了，現在加上之前的團隊，一共31個人，一半以上都是名校博士。魏思雨那個師姐確實厲害，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技術是真硬。”
白玲頓了頓，接著說道：“飛興科技正在推SCP支付系統，目前已經在和幾家海外電商平臺談接入。還有易成功，支付牌照昨天剛批下來，預計春節前就能正式上線。”
聽著妻子如數家珍般匯報著龐大的商業版圖，汪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一世，他不再是那個單打獨斗的孤膽英雄。
“媳婦兒，聽你這么一說，咱們家現在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汪明停下腳步，笑嘻嘻地看著她：“要不我提前退休得了，以后就在家帶孩子，靠你養我？”
白玲沒好氣地在他腰間軟肉上擰了一把。
“少貧嘴！你想當甩手掌柜？美得你！”
周一，南城。
這座南方小縣城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雨水的濕潤。
一輛車子停在一片被圍擋圈起來的空地上。
汪明推門下車，皮鞋踩在有些泥濘的地面上，仰頭看著那塊巨大的施工效果圖。
“這里就是海市銀行的新總部？”
身后的蘇明趕緊上前一步，指著圖紙說道：“是的汪董。按照您的要求，設計高度三十層，建成后將是整個南城乃至周邊縣市最高的建筑，絕對的地標。”
汪明瞇起眼睛。
三十層，在這個平均樓層不超過六層的縣城里，無疑是鶴立雞群。
這不僅僅是一棟樓，更是他插在南城的一面旗幟，也是海市銀行走向全國的橋頭堡。
“加快進度，我不希望看到這里還是個坑。”汪明淡淡吩咐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烏市。
細雨蒙蒙，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油光發亮。
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正在這里召開，整個烏市大佬云集，空氣中都彌漫著資本和權力的味道。
入夜，西柵景區的一家名為津驛客棧的民宿里，燈火通明。
術網CEO丁皓做東，攢了個局。
幾張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擺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大閘蟹。圍坐在桌邊的，無一不是互聯網圈子里跺一腳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然而，所有人都注意到，主位旁邊空著一把椅子。
那是留給騰飛馬金龍的。
但他今晚沒有來。
此時此刻，距離客棧不遠的一處臨河茶樓里，環境清幽，檀香裊裊。
馬金龍穿著一件中式對襟布衫，正慢條斯理地燙洗著紫砂茶具。
坐在他對面的，是略顯拘謹的張昭然。
“張總，嘗嘗這個，今年的雨前龍井。”
馬金龍將一杯茶推到張昭然面前。
張昭然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馬總客氣了，叫我小張就好。”
“哎，咱們互聯網行業不論資排輩，達者為師。”
馬金龍擺擺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張昭然：“聽說，你跟那個汪明，關系不錯？”
“汪董是我們飽了么的天使投資人，對我一直很照顧。”
“這人是個奇才啊。”
“這次大會他沒來，可惜了。”
張昭然沒敢接話。
馬金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笑了：“你知道嗎？我們網商銀行的牌照申請了一年多，還在排隊。結果這位汪董倒好，不聲不響，直接把海市銀行給吞了。”
金融牌照，那是互聯網巨頭們夢寐以求的入場券。
騰飛拿不到，紅杉拿不到，卻被一個從南城走出來的年輕人搶了先。
“汪董的眼光，確實獨到。”張昭然點頭附和。
馬金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絲和河面上搖曳的烏篷船。
“明天大會結束，我就不回杭城了。”
“小張，你安排一下。明天我們一起去南城。聽說汪董在那邊有個苗圃，風景不錯，我很想去討一杯茶喝，順便請教請教，這銀行行長是個什么滋味。”
張昭然也不含糊，當即一拍大腿。
“成！擇日不如撞日，我這就安排，咱們后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