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仇德伸手指向路邊一條正趴在青石板旁打盹皮毛邋遢的土狗。
“瞧見沒?就那條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癩皮狗。”
“它天天趴著的這塊地磚底下。”
“說不定就埋著外界那些大宗門搶破頭都得不到的極品天材地寶。”
“或是某個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信物。”
而段仇德剛說完。
就有一位外來修士模樣的人沖著那狗走去。
那修士顯然忘記了自已成了凡人。
一腳踢出去。
沒把那土狗踢飛。
反而卻被那土狗發了瘋一般的攆著屁股咬。
尷尬的段仇德撓了撓鬢角。
接著,他又指向路邊那條穿鎮而過流淌著潺潺清水的蜿蜒小河。
“再看這河里的鵝卵石。”
“隨便撈起來一顆,表面光滑普通。”
“內里搞不好就是能煉制頂級法寶的稀有靈礦。”
“甚至蘊藏著水系本源法則的碎片。”
他甚至不忘指了指路邊一棵枝葉虬結的老槐樹下。
“還有那些爛葉子,你們可別小瞧。”
“說不定哪一片就承載著某個時代湮滅的氣運。”
“或是記錄了一段失落的古老功法。”
“在這驪珠秘境里,什么都有可能!”
“最近幾百年,從這里面流落出去的寶貝,一件比一件嚇人。”
“功效甚至隱隱超脫了輪回束縛!”
“有擅長推演天機的大能曾推測。”
“這驪珠秘境恐怕開啟不了幾次了,本源即將耗盡。”
“所以啊,這次進來的人才格外多,魚龍混雜。”
“啥牛鬼蛇神都蹦跶出來了。”
“都想趕在秘境徹底關閉前,撈最后一筆天大的好處!”
這些話,若是從一個市井凡人或低階修士口中說出。
顧長歌定然會覺得對方是異想天開,失心瘋了。
但此刻說這話的人,是段仇德。
一位實打實的渡劫期帝尊!
一位站在靈界頂峰的存在!
這等人物,不惜壓制修為。
冒著在此地可能陰溝里翻船,甚至隕落的巨大風險。
也要千方百計地進來。
其所圖謀的機緣,絕對非同小可,遠超尋常修士的想象。
他的話絕不能當作耳旁風。
每一個字都可能蘊含著重要的信息。
“說不準啊,”
段仇德似乎越說越興奮,談興大發。
他抬起手,指向道路前方百米開外。
那里并排矗立著的四座高大石質牌坊。
牌坊古樸滄桑。
似乎自小鎮存在之初便屹立于此。
“就眼前這四座風吹日曬了多少年的石牌坊。”
“你們要是能把它們整個兒搬出去……”
“嘿嘿,說不準絕對會引起三千道域的血雨腥風。”
“連那些沉睡的老怪物都會忍不住跳出來爭奪!”
“沒準就是蘊含此地本源法則和氣運的奇物啊!”
顧長歌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四座牌坊高約五丈。
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砌成。
風格古樸厚重。
細節處雕刻著模糊的云紋獸形。
歷經風雨侵蝕,已看不太真切。
每一座牌坊的匾額之上。
分別用四種截然不同、但都蒼勁有力、道韻天生的古老字體。
鐫刻著四個大字:
第一座:當仁不讓。
第二座:希言自然。
第三座:莫向外求。
第四座:氣沖斗牛。
這四座牌坊。
構成了通往小鎮真正核心區域的一道莊嚴門戶。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實在是太過普通。
甚至感覺隨時要塌了一樣。
顧長歌步履沉穩。
與段仇德、顧清秋一同邁過了那四座石牌坊所形成的無形界限。
就在腳步落定的瞬間。
顧長歌清晰地感覺到。
周身那股無形的法則壓制之力,驟然提升了數個層級!
如果說之前只是將他的修為禁錮。
如同給狂野的江河筑起了堤壩。
那么此刻。
就像是連堤壩本身都化作了萬丈玄冰。
將一切流動的力量徹底凍結!
先前尚能勉強內視丹田識海。
此刻連這點特權也被剝奪。
神識被徹底壓縮禁錮在識海最深處。
幾乎與主魂失去了清晰的聯系,變得混沌而模糊。
此刻的感覺。
除了這具早已超越凡俗理解的不朽肉身。
依舊蘊含著磅礴氣血和龍象之力。
五感也因肉身強大而保持遠超常人的敏銳外。
其他方面。
調動不了絲毫法力。
運用不了半分神識。
與真正的凡人幾乎別無二致。
這是一種極其陌生且微妙的狀態。
對于習慣了掌控強大力量的修行者而言。
堪稱巨大的落差。
“嘿,小子,真正跨過這道線,感覺如何?”
“是不是像一下子從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云端。”
“噗通一聲,跌回了這凡塵里?”
段仇德似乎完全不受這種恐怖壓制的影響。
或者說,他早已無數次體驗并習慣了這種力量被徹底剝奪的感覺。
他步履輕松,甚至帶著點悠閑。
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顧長歌的神色。
那雙小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似乎很想從這位一直表現得沉穩淡定的年輕人臉上。
找到一絲慌亂或者不適。
顧長歌聞言,腳步沒有絲毫遲滯。
依舊保持著穩定而均勻的節奏。
“外力終是倚仗,心性方為根本。”
“力量無論多么強大,終究只是工具,而非定義吾輩為何物的核心。”
“心若磐石,不動不搖。”
“縱使八方風雨來襲,因果纏身,又能奈我何?”
“此地獨特規則,剝去一切外相,反倒讓我重溫了一番身為凡人時的初心。”
“于塵埃中觀照已身,未必是壞事,甚至讓我的悟性進一步提升了不少。”
顧長歌并沒有夸大事實。
他本就恐怖的悟性在踏過牌坊后。
確實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喲呵!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境界聽起來還挺高嘛!”
段仇德咧嘴一笑。
那顆標志性的金牙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閃發光。
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但眼神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
他湊近了些,幾乎要貼著顧長歌。
像鑒賞一件稀世珍寶般。
上下仔細打量著他的身形體態。
忍不住再次嘖嘖稱奇。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這肉身底子,打得是真不賴啊!”
“龍行虎步,沉穩如山岳難撼。”
“行走坐臥間,看似隨意,實則筋骨隱隱齊鳴。”
“氣血充盈磅礴如鉛汞流動!”
“老夫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龍象偉力在你體內蟄伏!”
“這可不是單靠靈力淬體就能達到的境界。”
“必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磨礪和機緣。”
“快跟老夫說說,你小子到底是怎么練的?”
“難不成真吃過真龍寶血,還是煉化過神象骨髓?”
“那可都是逆天級別的造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