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前輩好意?!?/p>
顧長歌是何等人物。
他歷經萬難。
見識過無數喜怒哀樂。
仙瞳之下,早已洞悉人心如鏡。
段仇德那如孩童般急切。
幾乎寫在臉上呼之欲出的小心思,就等著自已問,好一吐為快。
他心中不禁莞爾。
覺得這位渡劫期的老前輩。
性子倒是難得的真性情。
甚至帶著幾分未經世俗打磨的赤子之心。
像個老頑童。
與尋常印象中那些喜怒不形于色,一言一行皆蘊含無上威嚴的帝尊形象。
實在是相去甚遠。
卻也顯得格外真實有趣。
然而。
正是這份有趣。
讓顧長歌此刻偏偏起了一絲戲謔的捉弄之意。
你讓我問!
我就偏不問!
他的目光悠然投向街道兩旁。
緩緩開口道。
“既然是前輩苦心追尋不為人知的秘密?!?/p>
“想必事關重大,牽扯的因果定然極其深遠。”
“甚至可能涉及某些不可言的古老禁忌?!?/p>
“前輩若是不愿多說,晚輩自然懂得分寸。”
“不便過多探問。”
“以免徒增煩惱。”
“或是無心之下泄露了天機,反為不美。”
這番話。
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達了尊重。
又徹底堵住了段仇德主動分享的路徑。
還將“可能帶來的麻煩”這個包袱輕巧地拋了回去。
說完。
他竟然真的不再停留。
邁開步伐,姿態從容。
作勢就要融入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去獨自探尋這座神秘小鎮的奧秘。
似乎對段仇德口中那足以引起諸天萬界震動讓無數老怪物瘋狂的“大機緣”真的毫無興趣。
甚至不如路邊小販兜售的稀奇玩意兒來得有趣。
更何況。
他心中自有丘壑。
早在進入秘境之前。
他便已從清秋近期的氣運走勢中窺見了未來走向——
此行。
將有一把品階高達混沌至寶級別的古老劍條在等待著她。
這才是他此行需要為清秋謀劃的關鍵之物之一。
而他內心深處最迫切的目標。
終究還是找到姬如玉。
與這兩件事相比。
段仇德那語焉不詳的“大機緣”。
吸引力自然要打個折扣。
“走吧前輩?!?/p>
“我們還是先去您說的那家錢莊。”
“兌換了此地的特制銅錢再說?!?/p>
“畢竟,入鄉隨俗?!?/p>
“沒有這里的錢幣,怕是寸步難行。”
這可把段仇德給徹底急壞了!
他活了多少歲月。
眼力何其毒辣?
雖然顧長歌和顧清秋沒有明說。
但他敢用自已那顆寶貝金牙打賭。
這兩個小輩絕對知道關于仙金的重要消息。
甚至可能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獲取或運用仙金的秘密!
修行之路,漫漫無涯。
“法侶財地”四大要素缺一不可。
仙金。
那是何等存在?
乃是鍛造仙器、構筑無上大道的基石神料!
即便是在那傳說中的仙域。
也是足以讓仙人都要打破頭顱爭得你死我活的頂級資源!
他們這些下界修士。
若想日后飛升仙域不至于赤手空拳,拿著帝兵那種“落后”武器跟土著仙人打架。
提前積累熟悉乃至掌握仙金特性。
簡直是必修功課!
而且。
段仇德本性就是個藏不住話的話癆。
尤其是當他遇到了顧長歌這樣一個無論根骨、氣度、心性都讓他越看越覺得驚艷。
甚至隱隱感到深不可測的年輕人時。
想要炫耀一番欲望就更強烈了。
他不裝逼,怎么收徒弟?
結果呢?
這吊人胃口的話剛起了個頭。
拋出了誘餌。
對方居然不咬鉤?
就像他運足了全身力氣。
施展出驚世一擊。
結果卻打在了空無一物的棉花上。
那種極致的憋悶和落差感。
簡直比他年輕時探索大帝古墓。
好不容易挖通甬道。
卻發現里面是個早已被盜掘一空的“空墳”還要難受百倍!
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前輩風范和渡劫大能的矜持了。
“哎哎哎!你小子!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趕緊快走幾步。
一把拉住顧長歌的胳膊。
死活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他吹胡子瞪眼,那張老臉上滿是委屈和著急,像個耍賴要糖吃的孩子般。
“跟我在這兒玩欲擒故縱呢是不是?”
“這套路老夫幾萬年前就用爛了!”
“別人要是聽到半點關于老夫此次目標的風聲?!?/p>
“別說跪下來磕頭求老夫透露。”
“就是奉上全部身家、賭咒發誓只為換一個線索?!?/p>
“老夫都未必舍得瞧他們一眼,更別說透露半個字了!”
“你倒好,送上門的價值堪比一方大世界的驚天秘聞都不要?”
“你這小子,眼光是高到天上去了,還是太不識貨了?暴殄天物?。俊?/p>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
臉上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生動無比。
哪里還有半分渡劫期大能那應有的睥睨眾生高深莫測的風范?
簡直像個被搶了糖葫蘆的老小孩。
顧長歌見狀。
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終于停下了看似決絕的腳步。
靜靜地看向段仇德。
身為統御三千道域的龍帝。
自有其不容褻瀆的威嚴與矜持。
豈能因為你段仇德想炫耀。
我就得配合著追問?
那豈非顯得我太過廉價,很沒面子?
主動權。
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已手中。
他想說。
自然會忍不住說出來。
一旁的顧清秋將這一老一少無聲的“較量”全程看在眼里。
心中早已笑開了花。
覺得這位段前輩著實是個妙人,有趣得緊。
她心思玲瓏剔透。
瞬間便領會了長歌哥哥的意圖。
知道是該自已出場。
給這位已經急得抓耳撓腮的前輩一個體面臺階下的時候了。
她蓮步輕移,上前一步。
巧笑嫣然。
聲音柔美動聽,如清泉擊玉。
“段前輩,您就別再賣關子啦!”
“看把您給急的,晚輩都替您覺得憋得慌。”
“您這次不惜以身犯險,進入這兇吉難料的驪珠秘境所要找尋的那份大機緣,到底是什么了不起能驚動諸天的寶貝呢?”
“就跟我們說說嘛。”
“晚輩們年紀小,見識淺,正好聆聽教誨,長長見識呢!”
“我們保證,定然會守口如瓶,絕不外傳?!?/p>
她這番話說得婉轉動聽。
既充分滿足了段仇德的炫耀心理和傾訴欲望。
又給足了對方面子和臺階。
姿態放得極低,讓人聽著就舒坦,難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