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戰(zhàn)不退!”
這聲怒吼。
并非來自某位聲名顯赫、威震星域的至尊。
而是源于一位渾身浴血。
甲胄破碎不堪。
幾乎看不出原本制式的普通將領(lǐng)。
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
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焦黑的皮肉。
僅憑剩下的、布滿血污的手。
死死握住一桿遍布裂痕、靈光黯淡的長矛。
矛尖顫抖著。
卻固執(zhí)地指向那片吞噬了無數(shù)戰(zhàn)友、令人絕望的漆黑星空。
“想想我們的家!”
他咳出一口帶著內(nèi)臟碎片的黑血。
繼續(xù)咆哮。
聲音在真空中以神念的形式震蕩。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帶著無盡的恨意與不甘。
“想想我們身后!”
“那些還在等著我們回去的父母!妻兒!”
“退了!”
“他們就全完了!”
“一步也不能退!”
“就算死!”
“也要用我們的尸體!”
“堵住這些雜碎前進的路!”
“王將軍說得對!”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傷疤。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副將嘶吼道。
他揮舞著半截斷刀。
“老子的婆娘剛給老子生了個大胖小子!”
“老子還沒抱過他幾次!”
“為了那小崽子能堂堂正正活在陽光下?!?/p>
“不是變成這些起源怪物巢穴里的養(yǎng)料?!?/p>
“老子今天就把命擱這兒了!”
“對!死戰(zhàn)不退!”
另一個年輕許多。
臉上還帶著稚嫩。
但眼神已如老狼般兇狠的士兵尖叫著。
他身上的制式皮甲早已破爛。
露出下面深可見骨的傷痕。
“媽的,跟它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
“我爹我娘,還有小妹……”
“他們都在北斗道域啊!”
周圍殘存的修士們早已殺紅了眼。
臉上混雜著血污、汗水和淚水。
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
他們壓榨出體內(nèi)最后一絲近乎枯竭的靈力。
將手中殘破的法寶。
耗盡本源的神通。
乃至自已的身軀。
瘋狂不計后果地砸向那仿佛無窮無盡不斷涌來的起源生物潮水。
自爆的光芒此起彼伏。
像絕望的煙花。
短暫地照亮一小片黑暗。
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其實三千道域的修士一開始并沒有如此團結(jié)。
甚至還因為顧長歌等一批頂尖天驕的意外隕落而陷入猜忌與內(nèi)斗。
各大勢力互相攻訐。
但隨著九大起源古星的偽帝們順著那條連接著未知與希望的星空古路強勢殺來。
所有的內(nèi)部恩怨。
在滅域之災面前。
都顯得如此可笑與渺小。
三千道域彼此之間有再大的仇怨。
此刻也得強行放下。
中天顧家憑借顧長歌留下的護族帝陣。
以及北斗道域狐族依靠其玄妙無比的帝級幻陣。
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聯(lián)軍最重要的兩個防御節(jié)點。
如同支撐著即將傾覆天地的兩根擎天巨柱。
此時此刻。
戰(zhàn)爭的焦點。
已經(jīng)推進到了北斗道域的外圍。
起源生物的兵鋒。
直指狐族幻陣所在的核心妖帝內(nèi)丹。
更令人絕望的是。
這些起源生物對于三千道域修士所施展的種種神通法則。
表現(xiàn)出極強的侵蝕性與適應性。
許多曾經(jīng)威力巨大足以焚星煮海的禁忌神通。
轟擊在這些起源生物身上。
其效果會大打折扣,威能十不存一。
甚至。
某些攻擊會被它們那完全扭曲、不合常理的法則結(jié)構(gòu)反向解析、吸收。
進而轉(zhuǎn)化為它們自身的力量!
此消彼長之下。
這仗還怎么打?
聯(lián)軍的防線。
不斷被侵蝕。
不斷被突破。
崩潰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片絕望中。
另一個聲音響起。
試圖在沸騰的殺戮意志中注入一絲理性的希望。
“堅持??!都堅持住!我北斗顧家與眾道域共存亡!”
說話的是一位身著北斗長生顧家服飾。
面容儒雅卻此刻布滿焦痕與血漬的中年修士。
他一邊雙手結(jié)印。
額頭青筋暴起。
奮力維持著一個光芒萬丈卻布滿了蛛網(wǎng)般裂痕的防御光罩。
“我是顧家執(zhí)事,顧明朗!大家聽我一言!”
他環(huán)顧四周。
目光掃過那些瀕臨崩潰的臉龐。
“只要等我族龍帝歸來!逆轉(zhuǎn)時空!我們依舊可以重鑄家園!”
“龍帝?”
一個靠在他光罩邊緣。
斷了一條腿的修士喃喃道。
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淹沒。
“龍帝顧長歌大人……他真的還能回來嗎?”
“一定能!”
顧明朗斬釘截鐵。
“龍帝功參造化,早已超越尋常偽帝境!”
“別說百尊偽帝,就算是千尊偽帝來了也不是龍帝的對手!”
“他遠走星空古路,是為了突破大帝!絕對不是隕落了!”
“此間大難,生靈涂炭,道域蒙塵,他定已感知!”
“他一定會回來!”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后幾句話。
“到時候!今日犧牲的所有同道!今日被毀的所有星辰!都能重現(xiàn)!”
“我們現(xiàn)在的堅持!是為了未來的希望!是為了逆轉(zhuǎn)之后的團圓!”
這番話。
像微弱的火種投入部分修士早已死寂的心田。
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黯淡的眼神重新聚焦。
但也有人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
看著遠處不斷被黑暗吞噬、星辰光芒逐一熄滅的星域。
報以慘笑。
笑聲中充滿了苦澀與無力。
“顧執(zhí)事……您的話,我們都愿意信?!?/p>
一個老修士拄著拐杖般的法劍。
聲音沙啞。
“龍帝……他是我們?nèi)У烙蜃詈笠粋€傳奇,最后一個希望?!?/p>
“曾經(jīng)逆轉(zhuǎn)時空的不可思議之神通,確實也舉世共睹?!?/p>
“可是……星空古路,都快被起源古星的偽帝們聯(lián)手打斷了啊!”
旁邊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修士接口。
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回響。
“就算不能徹底打斷的,也被他們以億萬生靈之血污染堵死了回歸的祭壇坐標……”
“顧長歌大人就算感知到了,就算他想回來……路在何方?”
“我們又……還等得到嗎?”
“而且。”
老修士補充道。
“就算龍帝歸來,面對九大起源古星,數(shù)百尊偽帝……他真的能力挽狂瀾嗎?這差距……太大了??!”
顧明朗嘴唇翕動。
想要反駁。
卻一時語塞。
因為他知道。
這些擔憂并非空穴來風。
差距。
確實是令人窒息和絕望的。
然而沒等他再次組織語言鼓舞士氣。
戰(zhàn)場邊緣。
那高懸于眾生之上。
如同冷漠神明般俯視著這場屠殺的起源偽帝們。
注意到了這片區(qū)域殘存的抵抗意志。
以及那個不斷提及“龍帝”名號的顧家修士。
“哼,螻蟻也敢大放厥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