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靜謐,蓮臺生輝。
鳳天圣尊訴說完那十萬年前的慘烈與冤屈,胸中塊壘稍解。
但冰藍眼眸中的恨意與悲涼卻未減分毫。
她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在冰冷的虛空中凝成一縷白霧,旋即消散。
顧長歌握著師尊冰涼的手。
沉聲開口道:
“師尊,往事已矣,血債必償。”
鳳天圣尊抬起眼眸,望向他。
顧長歌繼續道:
“當務之急,是讓您徹底恢復,并設法解救如玉。”
“您方才提及,如玉自我封印于‘祈愿星海’深處,以待將來。弟子……”
他略微停頓,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某個細節。
“弟子在進入青銅仙殿前,曾于靈界某處,見過類似您描述的景象。”
“什么?!”
鳳天圣尊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她身體前傾,幾乎要從蓮臺上站起來。
“你見過如玉的封印?在何處?是何情形?”
“快,詳細說與我聽!”
她冰涼的手反握住了顧長歌的手,力道之大,顯示出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顧長歌安撫地輕輕回握,語氣平穩而清晰:
“那是一處極為隱秘的古老祭壇,深藏于一片絕地之中。”
“外圍有天然形成的空間迷障與時光亂流,若非機緣巧合之下我的神魂被強行攝取,極難尋到。”
“祭壇以某種早已失傳的銀白色神石壘砌,其上刻滿了黯淡卻依舊蘊含莫測威能的遠古禱文。”
鳳天圣尊屏住呼吸,冰藍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祭壇核心,確有一團被層層疊疊的奇異符文包裹的光繭。”
顧長歌一邊回憶,一邊用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大致的形態。
“那些符文……非金非玉,流轉不息,構成一種極其復雜精密的封印結構。”
“其氣息沉靜深邃,帶著一種亙古長存般的意味。”
“光繭內部,輪廓與如玉有七八分相似,沉睡在一透明棺槨之中。”
“棺槨材質奇特,似虛似實,隔絕一切探查。”
鳳天圣尊嘴唇微動,喃喃道:
“沉眠之棺……愿力為槨……”
“是了,這是‘祈愿封神術’的外相之一……”
“然后呢?你可曾嘗試接觸?”
顧長歌點頭:
“弟子嘗試以神識探察,剛一靠近,便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阻擋。”
“那力量……并非攻擊性,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防護。”
“與封印本身同源,旨在保護內部沉睡者,隔絕外界的一切干擾,包括善意。”
“你做得對。”
鳳天圣尊立刻道:
“祈愿封神術處于深層沉眠時,外力觸動極易引發封印反擊,甚至傷及如玉真靈。”
“然后呢?你可有感知到如玉的具體狀態?是生魂沉寂,還是……”
她的問題又快又急。
顧長歌搖頭,面色凝重幾分:
“神識幾乎無法穿透。”
“弟子亦曾動念,是否以力破之,強行打開一條縫隙……”
“不可!”
鳳天圣尊失聲打斷,臉上血色褪去少許。
“師尊莫急。”
顧長歌溫聲道:
“弟子只是動念,并未實施。”
“因為心念剛起,便覺那光繭內部傳來一股極度危險的預警!”
“預警?”
鳳天圣尊蹙眉。
“是。”
顧長歌眼神銳利繼續道:
“并非來自沉睡的如玉本身,更像是封印結構預設的一種加強的封印。”
“那預警直透神魂,冰冷刺骨,傳遞的信息非常明確——”
“一旦強行開啟,不僅會立刻摧毀整個封印,更可能直接傷及其中沉睡者的本源真靈。”
“甚至……引發不可測的時空亂流反噬,將周圍一切卷入破碎的時空裂隙,萬劫不復。”
“噫——!”
鳳天圣尊倒吸一口涼氣。
冰藍眼眸中充滿了后怕與憤怒。
“怎會如此?!”
“祈愿封神術雖有防護,但絕無如此酷烈、近乎同歸于盡的禁制!”
“這不對!”
顧長歌看著師尊劇烈波動的情緒,緩緩說出自已最終的判斷:
“弟子亦覺得不對。”
“那封印雖強,其核心氣息也與如玉相符,但……”
他再次停頓,仔細思考著當時發生的一切。
“但其所處的環境,祭壇的樣式,尤其是封印本身的一些細微‘紋路’走向……”
“與師尊您描述的‘天庭核心祈愿星海’……似乎存在一些不易察覺的差異。”
“差異?何種差異?”
鳳天圣尊追問。
“師尊曾說,祈愿星海乃天庭氣運愿力匯聚之核心,光明堂皇,星辰環繞。”
“封印當與周天星斗呼應,紋路中應蘊含星辰軌跡與愿力洪流之象。”
顧長歌緩緩道:
“但弟子所見封印符文,雖玄奧,其底層流轉的韻律,卻隱隱偏向‘鎮封’、‘隔絕’。”
“甚至帶有一絲……‘湮滅’的意蘊。”
“而且,整個祭壇所處的空間,氣息晦暗陳舊。”
“更像是一處被遺忘的囚牢角落,而非輝煌殿堂的核心。”
他看向鳳天圣尊,語氣沉凝:
“更像是后來被整體遷移、或者……被某種外力強行改造、加固過的。”
“而且,正如弟子剛才所言,那預警的強度與酷烈性質,完全超出了單純保護沉睡者的需要。”
“這不像是一個等待復蘇的庇護所。”
“更像是一個……針對外力強行干涉的‘陷阱’。”
“或者一個被加了鎖的‘牢籠’。”
“陷阱……牢籠……”
鳳天圣尊重復著這兩個詞。
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沉默下去。
虛空中只聽得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她指尖因用力而發出的細微“咯咯”聲。
顧長歌沒有打擾,只是靜靜握著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
良久。
鳳天圣尊才抬起眼眸。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冰冷徹骨:
“你的懷疑……長歌,你的懷疑,恐怕……是真的。”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滔天的恨意與殺機。
“當年如玉自我封印,乃天庭最高機密,知者不過寥寥數人。”
“封印之地‘祈愿星海’更是天庭重地,防御之嚴密,除了天帝宮,無出其右。”
“有周天星斗大陣守護,有萬民愿力加持,有我等親信輪值看守……”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