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哥沒有立刻回應。
沒有驚喜,沒有溫柔。
甚至連明確的拒絕都沒有。
只是……沉默。
是不是我太唐突了?
是不是顧大哥覺得我不知廉恥,挾恩圖報?
還是……我這樣直白的表達,讓他為難了?
他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的性格?
覺得我太沖動,不夠矜持,不夠溫柔?
無數個自我懷疑的念頭,如冰冷漆黑的潮水,洶涌襲來。
將秀秀剛剛被神性溫暖,被勇氣充盈的心湖,沖擊得七零八落,寒意刺骨。
方才鼓起的仿佛能焚盡一切阻礙的勇氣,如同被一根無形的針戳破。
“噗”地一聲,迅速干癟下去。
只剩下無盡的失落與惶恐。
秀秀低下頭,不敢再看顧長歌的眼睛。
生怕從中看到不耐或厭煩。
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絞著衣角。
那股巨大的失落情緒,混合著羞恥、委屈、不安。
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肩膀壓垮。
讓她有種想立刻逃離此地的沖動。
清秋姐姐……寧瑤姐姐……還有那位與顧大哥關系匪淺,風華絕代的業火圣尊……
她們是不是都比我好?
比我更溫柔,更強大,更懂顧大哥?
我……我是不是真的太不自量力了?
少女的心事,百轉千回,苦澀彌漫。
就在石秀秀心情劇烈跌宕,陷入自我懷疑的深淵,幾乎要被失落淹沒之際。
顧長歌的眼前,已然浮現出一行行唯有他能看見的泛著淡淡金芒的系統文字。
【昵稱】:石秀秀
【近期運勢】:得宿主饋贈‘先天火之神性’一縷已完美融合,道基得混沌級神性夯實,潛力上限大幅提升。對火系法則親和度暴漲,初步觸摸火之大道門檻。兵家戰血與神性產生大道共鳴,戰意兼具火之爆裂與永恒特性!七日之后,秀秀行至青銅仙殿第四關‘無間回廊’入口附近時,將遭遇入魔后的宋腸鏡!而石秀秀則將徹底錯失此次火祖遺藏。
“入魔?”
顧長歌眼神深處,一絲冰寒徹骨的殺機一閃即逝。
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但周圍溫度仿佛都瞬間降低了幾分。
“宋腸鏡……火祖遺藏……”
顧長歌若有所思。
“聽起來,像是對秀秀至關重要的機緣。”
“或許能進一步激發她體內神性潛力。”
“如此機緣,豈能容那入魔的廢物染指,更遑論奪取?”
運勢查看完畢,信息了然于心。
顧長歌的注意力瞬間回歸現實。
神魂感知清晰捕捉到了身前少女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低落氣息。
微微顫抖的肩膀。
死死低垂不敢抬起的頭顱。
絞得發白的指尖。
他瞬間明白了這丫頭此刻的心思。
方才因運勢內容而起的冷意悄然淡去些許。
心中不由失笑,又微感無奈。
這丫頭,心思倒是單純直接,但也太過敏感了些。
“秀秀。”
他開口。
溫和如春風吹拂。
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顧大哥。”
石秀秀嬌軀明顯一顫。
卻依舊不敢抬頭。
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顧長歌繼續道:
“秀秀姑娘,抬起頭來。”
簡單的幾個字。
卻帶著某種魔力。
讓石秀秀不由自主地,一點點抬起了那張布滿紅霞眼眶微潤的俏臉。
對上顧長歌那雙深邃如星海、此刻卻帶著些許溫和與認真的眼眸。
石秀秀心跳又是一亂。
卻奇異般地安定了一絲。
至少……顧大哥的眼神里,沒有厭惡。
“你很好。”
顧長歌看著她,目光坦然。
“天賦、心性、勇氣,皆是上佳。”
“得神性認可,便是明證。”
“無需妄自菲薄,更不必因此等饋贈,而覺欠我良多,甚至需以自身未來為報。”
他的話語,如同清泉,緩緩流入石秀秀紛亂的心田。
“此等話語,關乎終生,重若山岳,非一時沖動,感恩心切可輕言。”
“你我之間,相識于微時,并肩歷險,這份情誼,亦非簡單的恩義二字可以衡量。”
石秀秀怔怔地看著他。
眼中的水光更盛,卻不是難過。
而是一種被理解,被重視的酸澀與感動。
顧大哥……沒有嫌棄我。
他說我很好……
他說,我們之間不只是恩義……
顧長歌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肅然與關切:
“你既得此造化,當務之急,是趁熱打鐵,穩固所得。”
“細細體悟神性奧妙,探索屬于你自已的火戰之道。”
“力量增長過快,若心性與掌控跟不上,反是禍非福。”
他目光掃過周圍愈發不穩定、空間裂縫時隱時現的荒原:
“此地機緣已盡,余波未平。”
“且暗處窺伺者未必死心,危機四伏,絕非久留感悟之所。”
說著,他抬起右手。
修長如玉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劃。
嗡!
一道柔和而凝練的淡金色力量涌出。
并非鴻蒙紫氣,而是他自身精純法力所化。
如同最溫暖的云絮。
輕輕托起石秀秀。
將她送至數十丈外一處空間相對穩定,有微弱自然陣法遮掩的荒原邊緣節點附近。
“循此路而出,沿途我已留下微弱印記。”
“可助你避開幾處明顯的空間陷阱與殘留的兇戾火煞。”
“出去后,立刻與你父親匯合。”
顧長歌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依舊清晰。
“見到石蠻子前輩,告訴他——”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生教你實戰,磨礪殺伐之心,錘煉應變之能。”
“莫要再將你護在羽翼之下,只做一朵空有天賦未經風雨的溫室之花。”
“真正的強者,是在血與火中廝殺出來的。”
石秀秀雙腳落地。
感受到腳下節點的穩固。
聽到顧長歌這番殷切中帶著嚴厲的叮囑。
心中的失落被沖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和強烈的責任感。
顧大哥不僅沒有瞧不起我,還在為我著想,指點我接下來的道路!
他甚至考慮到了父親可能會過度保護我!
“嗯!”
石秀秀用力點頭,將眼眶中的濕意逼回。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明亮。
“秀秀明白!”
“顧大哥的教誨,秀秀定當銘記于心!”
“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定會刻苦修煉,早日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她握緊了拳頭。
感受著體內蓬勃的新生力量,戰意悄然升騰。
是啊,我現在這樣子,就算留在顧大哥身邊,又能幫上什么忙呢?
說不定還會成為拖累!
我要變強,變得很強很強!
但少女心事,并非如此輕易就能完全壓下。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抬起頭。
望向那道仿佛隨時會融入虛空的白衣身影。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戀與忐忑:
“那……顧大哥你……接下來要去哪里?”
“我們……還會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