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轉春秋仙蠱,一天只能動用一次!一旦動用,可強行逆時間長河而上!可是此地自成一片天道,鬼知道能回到多久以前!’
‘而且……面對宋腸鏡這種怪物,就算回溯時間,又能改變什么?’
‘韓力依舊會被發現、被重傷,三尊蟲帝依舊會臣服……’
‘除非我能找到他的弱點,或者……拖延到那個人的到來?’
方圓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白衣如雪、黑發如墨的身影——
顧長歌。
‘龍帝……顧長歌……若是他在……’
方圓心中苦笑。
‘或許真的有一戰之力吧?’
‘畢竟,他是能劍斬半步人仙的存在……’
‘而且,他身上的秘密,恐怕不比這宋腸鏡少……’
‘可是,他現在到底在哪里?!’
‘為何還不出現?!’
‘難道真的被困在了仙殿其他地方?’
‘還是……他也遇到了難以想象的危險?’
‘賭不賭?’
方圓眼神死死盯著宋腸鏡那即將徹底捏碎韓力心臟的魔爪。
又看了一眼依舊倔強持劍的顧清秋。
以及準備拼死一搏的齊景春和石蠻子。
心中天人交戰。
‘若不用,顧清秋死,我等恐怕也難以幸免,龍帝歸來,我必然被視為寸功未建的廢物……’
‘用了,很可能身死道消……’
‘但或許……能爭得一線變數,等到……龍帝?’
就在他幾乎要咬牙自爆春秋蟬剎那——
“嗡……”
那崩塌火焰世界中,唯一還在勉強維持的出入口處。
那本就搖曳不定的空間通道光暈。
突然再次蕩漾起一圈明顯的漣漪。
這漣漪并非因內部崩塌或宋腸鏡的力量引起。
而是……
仿佛從通道的另一端,由外而內,被某種平靜而強大的存在,輕輕“叩”了一下。
緊接著。
在所有的目光注視下。
那扭曲動蕩的光暈之中,如同水幕被輕輕分開。
一道白衣身影,率先,一步邁出。
白衣勝雪,不染塵埃。
黑發如墨,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部分,其余隨意披散在肩背。
身形挺拔如松,負手而立。
緊隨其后的。
是一條體型健碩、毛發油光水滑的黑狗。
但偏偏穿著一條極其扎眼的花褲衩。
黑狗吐著舌頭,狗眼滴溜溜亂轉。
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眼神中竟似乎帶著幾分好奇與幸災樂禍?
這一人一狗的組合,出現得是如此突兀。
卻又如此……和諧自然。
仿佛他們本就該在此時、此地出現。
又仿佛他們只是偶然路過,順便來看看這場“熱鬧”。
無數道目光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匯聚到了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長歌小子?!他娘的!真的是你?!”
石蠻子猛地揉了揉銅鈴大眼。
確認自已沒看錯后。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釋重負涌上心頭。
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竟也有些發紅。
咧開大嘴,想笑,卻又覺得鼻子發酸。
韓力原本即將徹底沉淪黑暗的意識。
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竟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
看向那道白衣身影。
渙散的瞳孔中,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的光。
嘴唇翕動,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兩行混著血污的淚水,悄然滑落。
而方圓。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
心中猛地一松。
他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松弛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慶幸?后怕?期待?
但更多的是后悔。
“算了,春秋仙蠱逆轉時間之后,除了我沒人記得發生了什么,先前我救了韓力,也算立功了吧?”
更多的修士,認出了這道近來名震諸天的身影!
“顧……顧長歌?!”
九龍大帝!劍斬半步人仙的絕世妖孽——
顧長歌!
他真的來了?!
在這個最絕望、最不可能的時刻?!
宋腸鏡的狂笑聲,第二次,戛然而止。
第一次,是因為韓力偷襲,想要悄悄帶走顧清秋。
第二次,就是因為顧長歌本人的出現!
他猩紅的魔瞳驟然收縮。
死死盯住那道突兀出現的白衣身影。
臉上那殘忍戲謔的獰笑瞬間凍結。
隨即如同冰層般寸寸裂開。
露出底下更加洶涌、更加扭曲的暴怒與憎恨。
以及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源自靈魂本能的忌憚!
顧長歌!
這個他恨之入骨日夜詛咒,發誓要將其抽魂煉魄的小雜種!
竟然真的出現了?!
而且是以這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方式。
出現在他即將享受勝利,折磨獵物的最高潮時刻?!
“顧……長……歌!!!”
“叫你爹干雞毛?!”
最為耀眼矚目的顧長歌沒開口。
倒是一旁的犬皇先開口了。
“識相的就趕緊把我兄弟放開!本皇考慮留你一個全尸!”
目眥欲裂的宋腸鏡,牙齒都咬碎了幾顆。
雙眼中蘊含著傾盡三江五海也難以洗刷的滔天恨意!
他周身混雜的火焰、水光、魔氣如同受到刺激般劇烈沸騰起來。
那只插入韓力胸膛的魔爪,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
讓韓力再次發出痛苦的悶哼。
“哼——”
然而。
顧長歌卻仿佛沒有聽到宋腸鏡那充滿恨意的低吼。
也沒有去看他手中奄奄一息的韓力。
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看向淚流滿面的顧清秋。
他的目光。
只是平靜地掃過這片尸橫遍野、崩塌在即的火焰世界。
掃過那些或死或傷、或絕望或麻木的修士。
掃過那株依然矗立但光芒黯淡的火焰法則巨樹虛影。
此時。
顧長歌的因果視界中,唯獨不見了秀秀的因果線。
奇怪?
秀秀人呢?
難道........
最后。
他的視線才落在了狀若瘋魔氣息混亂而恐怖的宋腸鏡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韓兄,”
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胸膛被洞穿氣息奄奄的韓力身上。
平靜的眼神中,似乎濃厚的認可。
“辛苦了。”
簡單的三個字。
卻蘊含著千言萬語。
緊接著。
他的目光轉向宋腸鏡。
那平靜的眼神深處,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冷意。
“接下來,”
“就交給本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