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的齊景春,臉上的皺紋仿佛在這一刻深了數分。
他望著那淡然立于虛空,衣袂飄飄的顧長歌。
又想起之前顧長歌輕描淡寫斬殺半步人仙的場景。
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他無奈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仿佛承載了千年的困惑與恍然。
“我現在才明白……”
“為何長歌之前斬半步人仙時,那般從容,恐怕不是他的全力啊。”
石蠻子正瞪著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顧長歌那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背影。
聞言猛地轉過頭來。
“不是全力?!”
“齊兄,你這話啥意思?!”
“斬魔都不是全力?!”
“那可是堪比人仙的魔頭啊!”
“咱們這些人拼了命都摸不到門檻的存在!”
“顧小子殺起來跟砍瓜切菜似的,你告訴我這還不是全力?!”
齊景春緩緩點頭。
“沒錯……那根本不是他的全力。”
“我當時雖然震撼,但總覺得哪里不對。”
“長歌的氣息太穩了,穩得可怕。”
“斬殺魔頭之后,他的氣息并沒有衰退,似乎還在等著什么。”
“連氣息都沒有絲毫紊亂,眼神更是平靜無波……”
“這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目光越發深邃:
“現在我明白了。”
“那不是因為他擅長隱藏情緒,而是因為……”
“那根本不足以讓他動用真正的實力。”
石蠻子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他真正的實力……”
“齊兄,你讀書多,是咱們這些人里見識最廣的,你給估摸估摸。”
“他到底……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齊景春沉默了許久。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越過崩塌的殿宇碎片。
牢牢鎖定在那個白衣身影上。
顧長歌正靜靜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周身沒有散發出任何強大的威壓。
卻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終于,齊景春開口了。
“至少是人仙。”
“嘶——!”
石蠻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感覺自已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頭皮陣陣發麻。
人仙!
那可是真正跨過了仙凡之隔的存在!
是傳說中能夠飛天遁地、移山倒海、壽元十萬載的仙人!
在如今的諸天萬界,人仙幾乎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多少驚才絕艷的天驕止步于渡劫,終其一生都無法觸摸到那個門檻!
然而,齊景春的話還沒說完。
“甚至……”
齊景春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閃過強烈的困惑與敬畏。
“可能更高。”
“更高?!”
石蠻子這一聲驚呼幾乎是用吼出來的。
他猛地抓住齊景春的胳膊。
“人仙之上?!”
“那豈不是……那豈不是可以立刻飛升了?!”
“可是不對啊!”
“顧小子的境界明明只是煉虛!煉虛啊!”
“我感受得清清楚楚!”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
煉虛境,距離人仙還隔著合體、大乘、渡劫整整三個大境界!
每一個大境界之間都有如天塹!
越階戰斗已經是天才的標志。
越一個大境界斬殺對手就足以名震一方。
越兩個大境界那就是傳說中的傳說!
可顧長歌呢?
以煉虛之身,兩個字點殺觸摸人仙門檻的魔頭?
這已經不能用越階來形容了。
這簡直就是顛覆了修煉界億萬年來鐵一般的法則!
齊景春感受到胳膊上傳來的力道,卻沒有掙脫。
他理解石蠻子的震驚。
因為就連他自已,此刻心中也是翻江倒海,難以平靜。
“不可說。”
齊景春緩緩搖頭,那動作里充滿了無力感。
“長歌的境界,早已非我等能夠揣測。”
“他的身上籠罩著層層迷霧,我看不透,也猜不透,更不可推測。”
“或許那煉虛境只是表象。”
“或許他修煉的功法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或許……他已經達到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層次。”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現在唯一能看得出來的,就是他壓制得非常辛苦。”
石蠻子一愣:
“壓制?壓制什么?”
齊景春指了指顧長歌周圍那片看似平靜的虛空:
“你看那片空間,看似無恙。”
“但若用神識仔細感知……不,甚至不用神識。”
“只用肉眼仔細觀察光線的微妙扭曲……”
“就能發現,那里存在著一種極其恐怖的內斂力量。”
“長歌在刻意壓制自已的力量。”
“壓制到連一絲氣息都不外泄的地步。”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這樣做,似乎在等著某人現身之后,會立刻給予對方必殺一擊!”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放開壓制……”
“恐怕這整個青銅仙殿,都會在瞬間化為齏粉。”
“甚至……可能引來我們無法想象的存在。”
石蠻子順著齊景春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他什么也看不出來。
但當他靜下心來,凝聚目力仔細觀察時。
果然發現顧長歌周身三尺之內的空間,光線有著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
那扭曲并非雜亂無章。
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動,仿佛水面下的暗涌。
一股寒意從石蠻子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
當力量達到某種極致時,存在本身就會對空間造成壓迫。
那不是主動釋放威壓。
而是此界無法承載其存在而產生的天道排斥。
難道顧小子已經達到了那種境界?
石蠻子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自已道心崩潰。
而此刻,周圍的其他修士也漸漸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起。
并且迅速演變成喧囂的議論。
“你們聽到了嗎?齊前輩說龍帝至少是人仙!”
“何止!齊前輩說可能更高!人仙之上啊!”
“可是顧前輩的境界明明只是煉虛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懂什么!真正的絕世強者,豈是我們能夠看透的?境界只是表象!顧前輩肯定是修煉了某種無上秘法,將真實修為隱藏了起來!”
“隱藏修為我能理解,可煉虛到人仙……這中間差了三個大境界啊!什么秘法能隱藏這么多?!”
“所以說我們眼界太淺!龍帝的手段,早就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你們想想,兩個字!就兩個字啊!那魔頭就灰飛煙滅了!”
“沒錯!還有那一指!我根本沒看清顧前輩是怎么出手的!就感覺天地間有什么至高無上的法則被引動了,然后宋腸鏡就沒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們之前竟然還懷疑過顧前輩……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可笑啊!”
“幸好龍帝心胸寬廣,不與我們計較……不然咱們這些人,恐怕早就……”
議論聲越來越響。
他們看向顧長歌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尊重,變成了近乎虔誠的崇拜。
與此同時。
角落里。
正在等待著龍帝顧長歌論功行賞的方圓,突然感受到了體內春秋仙蠱的異動。
“嗯?奇怪?春秋仙蠱為何如此躁動?有龍帝庇佑,難道我還有生死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