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提前走了?但看方向,好像是歸墟啊,那計劃算不算成功?”
“你問我,我哪知道?!”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只是朦朧的、不斷變幻的輪廓。
邊緣模糊得像是融入了虛空。
最詭異的是,它們沒有絲毫氣息泄露。
就像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它們九個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偶爾短暫交流一下,似乎在確定著什么。
九道陰影“望”著凰巢飛梭消失的方向。
輪廓微微波動。
在無聲地交流。
沒有聲音。
沒有神念波動。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的寂靜。
那寂靜持續了約莫三息。
然后。
其中一道陰影的輪廓中,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不是嘴巴。
而更像是一個“開口”。
從開口中,飄出了一縷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絲線。
絲線在虛空中蜿蜒游動。
如同有生命般嗅探著。
最后定格在凰巢飛梭離去的軌跡上。
九道陰影再次波動,達成了某種共識。
“咻——咻咻——”
它們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虛空。
消失不見。
只留下空間輕微的漣漪。
證明它們曾存在過。
但若仔細觀察那片空間。
會發現。
一絲極其淡薄、幾乎無法察覺的陰影軌跡。
正遙遙指向凰巢飛梭離去的方向……
它們,跟了上去。
無聲無息。
如同附骨之疽。
……
與此同時。
青銅仙殿廢墟的另一側。
一片相對完整的由破碎殿宇殘骸堆積成的“小山”背后。
“嗡……”
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了一下。
發出輕微的嗡鳴。
那嗡鳴聲極其短暫。
短到若非刻意傾聽,根本不會察覺。
緊接著。
“嗒”的一聲輕響。
一個穿著樸素灰袍、相貌平平無奇的青年,憑空出現。
他的出現毫無征兆。
仿佛是從空間中“擠”出來的。
更詭異的是,他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那聲“嗒”輕得像是一片羽毛飄落。
青年落地后的第一反應不是觀察環境。
而是猛地蹲下身體,雙手抱頭!
他維持了這個姿勢整整五息。
一動不動。
仿佛在等待什么。
五息過后。
沒有異常發生。
青年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露出一雙總是耷拉著、顯得很沒精神的眼睛。
但此刻,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瞳孔深處閃爍著警惕的光芒。
他先是極其謹慎地左右張望。
脖子轉動得極其緩慢。
像是生怕驚動了什么。
他的視線掃過周圍每一寸空間。
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掃視一圈后。
他的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
“噠、噠噠、噠噠噠……”
細微的如同在敲擊無形算盤的聲音從他袖中傳出。
那聲音節奏極快。
卻又帶著某種玄奧的韻律。
他的眉頭隨著掐算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口中還念念有詞:
“乾位無煞……嗯,好兆頭。”
“坤位平安……不錯不錯。”
“巽風稍急,但無妨,無妨……”
“離火微弱,坎水沉寂……”
“震雷不顯,艮山穩固……”
“兌澤……”
他念叨完八卦方位。
又掐了幾個更復雜的指訣:
“天機隱晦,但無殺劫……”
“因果線稀薄……”
“時空結構穩定……”
“嗯,暫時安全,暫時安全。”
念叨完這一大串。
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依然不敢完全放松。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然后,他從懷里摸索著。
掏出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首先是十幾面顏色各異的小旗。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俱全。
甚至還有黑白兩色。
每面小旗只有巴掌大小。
旗面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散發著玄奧晦澀的氣息。
“去!去!去!”
他低喝三聲。
手腕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連續抖動三次。
“唰唰唰——!”
十幾面小旗應聲飛射而出。
如同有生命般精準地插入周圍虛空的不同方位。
小旗插入虛空時,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仿佛刺破了什么無形薄膜。
更神奇的是,小旗插入后并未停留。
而是迅速隱沒不見。
只在原地留下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
但若用神念仔細感知。
會發現那些漣漪彼此連接。
形成了一個覆蓋方圓三十丈,簡易卻玄奧的預警與隱匿陣法。
陣法成型的瞬間。
青年所在的位置仿佛模糊了一下。
然后徹底融入了環境。
從外面看,那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廢墟。
沒有任何異常。
“呼……哈……呼……”
做完這一切。
青年才真正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即便以他的修為早已寒暑不侵,不染塵埃。
然后。
他這才有心思看向這片經歷過滅世之劫后顯得格外干凈與凋零的仙殿廢墟。
這青年,正是李長命。
人稱李老六,又稱洪荒界第一穩。
他原本是追蹤一件對他至關重要的上古遺物的線索而來。
那遺物據說與青銅仙殿的某個隱秘傳承有關。
關系到他某個保命底牌的升級。
是他謀劃了近百年的關鍵一環。
然而。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片雖然殘破、卻詭異的沒有太多戰斗殘留。
同時氣運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華的仙殿廢墟——
“嘶……”
他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雙總是耷拉著、顯得很沒精神的眼睛,驟然瞪得溜圓!
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
“臥——槽——!”
一聲充滿震驚與難以置信的低吼,從他嘴里蹦出。
那聲音壓得很低。
卻因為情緒過于激動而顯得有些破音。
這聲“臥槽”中包含了太多情緒。
震驚、不解、心疼、肉痛、還有一絲極其強烈的不妙預感。
他邊說邊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半步。
動作輕得像是踩在雞蛋上。
“咔嚓……”
腳落地的瞬間。
一聲脆響傳來。
那是一塊原本蘊含道韻、堅硬堪比神鐵的磚石。
此刻卻脆弱如凡間的土坯。
被他一腳踩碎了。
“這……”
李長命低頭看著腳下的碎渣,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青銅仙殿……”
“怎么感覺像是被幾十條饕餮輪流舔過一遍?”
“不,不止舔過,是連地皮都啃了三尺深啊!”
“不對!那個顧長歌來過!而且貌似還有一條熟悉的老狗也來過!太缺德了!怎么一點兒機緣不給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