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仇德收斂笑容,正色道:
“更何況,段某對‘升仙路’也神往已久,探尋多年!只是此路縹緲無蹤,線索支離破碎。”
“一直苦于沒有確切的門徑,更沒有志同道合、值得信賴的同伴可以并肩。”
“如今,既有石老哥你們牽頭,段某這顆沉寂多年的道心,實在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動了。”
犬皇不屑一笑。
“本皇看你是想借著我們的關系,抱我兄弟的大腿吧?”
顧清秋無奈地看了一眼口無遮攔的犬皇。
“犬皇!段前輩和長歌哥哥早就在小鎮相識,一路照顧不少,不得無禮。”
“呦呵,你這老小子眼光不錯啊,這么早就抱上大腿了?”
臉上頗為尷尬的段仇德干咳兩聲,目光轉向顧清秋。
語氣中帶上一絲懇切:
“段某也著實想盡快再見到長歌小友,我那點記憶的蹊蹺,恐怕只有他才能解答。”
顧清秋沉吟不語。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茶杯上的紋路。
她心中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段仇德是實打實的渡劫后期大能,修為深不可測。
而且他常年探索各種上古遺跡、險絕禁地。
對陣法、禁制、古文字乃至各種偏門知識的鉆研,恐怕除了靠譜狀態的犬皇,在場無人能及。
有他加入,隊伍的整體實力和應對未知風險的能力,無疑會得到質的提升。
但是……
她抬起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看向段仇德。
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段前輩愿意同行,共探升仙路,我們自然歡迎之至。”
“只是……前輩如今掌管著這天羅宗遺址,經營著這日進斗金的古傳送陣,堪稱日理萬機。”
“若是就此擅離職守,遠去墜星淵,歸期難料……”
“貴幫的幫主,還有幫中其他兄弟,會不會有所怪罪?”
“畢竟,這似乎并非小事。”
顧清秋記得非常清楚。
當初在平安小鎮初遇時,段仇德曾對顧長歌說過,其幫主想要見顧長歌一面。
能統領炸天幫這等名頭囂張,行事亦正亦邪卻底蘊深厚的勢力。
那位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幫主,定然是位修為通天手段非凡的絕頂人物。
若是惹得這等人物不快,可能也會給長歌哥哥帶來麻煩。
段仇德聞言,臉上那懶洋洋萬事不掛心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微妙,有些復雜。
他左右看了看。
盡管這后殿之中除了他們幾人外并無半個外人。
殿門緊閉,隔音禁制也已悄然開啟。
他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身體向石桌中央湊近了一些,示意眾人也靠近些。
“接下來說的,關乎我炸天幫一段不算秘密的秘密,但也鮮為人知。”
“你們可得保密,出我之口,入爾等之耳,切莫外傳。”
他的語氣帶著少有的鄭重,甚至有一絲唏噓。
見他如此姿態,眾人神色也嚴肅起來。
連一直不太正經的犬皇都放下了對紫砂壺的覬覦,豎起了耳朵,狗臉上滿是好奇。
“其實……”
“我們炸天幫那位威震靈界讓無數勢力頭疼又忌憚的幫主許缺,早在百年之前,就已成功渡過那九死一生的仙劫。”
“得天地認可,帶著幫內最核心最嫡系的一批老兄弟,踏破虛空,飛升仙域去了!”
“什么?!”
炸天幫的幫主許缺,百年前就飛升了?!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靈界上層!
可為什么近百年來,炸天幫在靈界的活動非但沒有沉寂。
反而在某些領域,比如眼前這古傳送陣生意似乎更為活躍、更加風光了?
這不符合常理!
唯有犬皇撇撇嘴。
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飛升就飛升唄,搞得這么神秘兮兮的,好像誰沒見過飛升似的……”
段仇德對眾人的反應似乎早在預料之中。
他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繼續壓低聲音道:
“所以啊,你們現在看到的,靈界這些還打著炸天幫旗號的產業和伙計。”
“包括外面那座讓你們都嚇一跳的、日進斗金的傳送陣生意。”
“其實都是幫主飛升之后,我們這些沒能跟上或是自愿留在靈界看守祖業的老伙計們在勉強打理。”
他嘆了口氣。
語氣里多了幾分落寞與戲謔:
“說句不好聽的,咱們現在這幫人,都是當年那場輝煌過后殘留的老弱病殘。”
“真正頂尖的戰力,最有希望跟著突破的狠角色,諸如劍仙李太白,大半都跟著幫主沐浴仙光,上天逍遙快活去了!”
“留下的,要么是像我這樣舍不得走的。”
“要么是修為卡在瓶頸自覺渡劫無望,索性留下來經營產業庇護后輩的。”
“要么就是純粹念舊,舍不得炸天幫這塊招牌,想為后來人留點根基的。”
石蠻子聽完,摸著滿是胡茬的下巴,恍然大悟。
甕聲道:
“怪不得!”
“老子就說嘛!百年前你們炸天幫那叫一個橫行無忌,囂張跋扈!看上的東西,明搶都算客氣,經常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搬空。”
“雖說也不濫殺無辜,但那作風,嘖嘖……”
“這百年來,雖然名頭還是那么響,行事還是那么不拘一格。但至少開始講點規矩了,開始和氣生財了。”
“老子還以為是你們幫主年紀大了,轉了性子呢!原來是大佬們都跑路了!留下的都是段老賊你這樣德文明人了!哈哈哈!”
段仇德被石蠻子這番大實話弄得干咳兩聲。
老臉上略有些掛不住,擺手道:
“石老哥,往事不堪回首,年少輕狂,年少輕狂……”
“咱們現在,那也是正經生意人,講究的是公平交易,誠信經營!”
“外面那價格雖然貴點,但服務到位,傳送穩定啊!”
顧清秋消化著這個信息。
心中卻如同明鏡映照,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另一個疑問。
這個疑問如此清晰,如此關鍵。
以至于她幾乎沒怎么思考,便脫口而出:
“等等,段前輩。”
顧清秋的目光緊緊鎖定段仇德。
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您說幫主許缺,百年前就已渡劫成功,飛升仙域……那為何當初在平安小鎮,您初次見到長歌哥哥時。”
“會鄭重其事地對他說,‘我們幫主,想見你一面’呢?”
她微微偏頭。
疑惑更甚。
“一位百年前就已飛升仙域的前輩,如何能想見一個來到靈界的后輩?這……似乎說不通。”
一旁的石蠻子雖然略顯遲鈍,但也突然想起了齊景春都不能看到顧長歌的未來。
于是猛地轉頭質問道:
“對啊,老齊尚且不能從光陰繪卷中看到那小子的過去和未來,你那幫主是如何知道顧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