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沒有任何華麗的光效或聲響,但簡的身體猛地一顫,就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手中的點單本和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緊縮,里面充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驚駭。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背脊撞在旁邊的空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后立刻轉頭死死盯著梅塔特隆,然后又猛地轉向卡斯迪奧。
目光掃過卡斯迪奧的身體,掃過他盡管極力掩飾但依舊不自然的身姿,掃過他那雙即使在人間規則壓制下,也依舊異于常人的藍色眼睛。
“天…天使…”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個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盡管語氣疑惑,但內心已經確認,她深刻知道這些自謬光明的天使對于她們這些拿非利人沒有絲毫的好感。
屬于拿非利人的那份稀薄但真實的天使血脈,在此刻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鄰桌的老夫婦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異常,依然慢條斯理地吃著他們的晚餐。
整個餐廳里,只有他們三人所在的這個角落,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求…求你們…”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她在極力壓制,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我…我沒有…我從未傷害過任何人…我一直很小心…我只是想活著…像普通人一樣…”
她的話語混亂而絕望,像溺水者最后的撲騰,那雙眼睛里迅速積蓄起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我媽媽…她只是愛上了一個路過的人,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生下我之后就病了,很快就…我甚至沒見過他…那個天使…”她語無倫次,試圖用破碎的身世博取憐憫,或者至少…拖延時間。
聽到這些話,以及觀察到對方那沒有絲毫血腥、怨氣的靈魂。
卡斯迪奧的心臟,像是被自己那握著匕首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看到了那份卑微、只想活下去的渴望。
這和他預想中的污點、病灶完全不同。
天吶,這只是一個害怕、孤獨、努力隱藏自己異常的…想,鮮活無辜生命而已。
“我到底怎么做什么?”卡斯迪奧的內心在質疑著自己。
“卡斯迪奧。”梅塔特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音量不高,卻像淬毒的針,“記住試煉,記住天堂,記住那些因規則崩壞而承受苦難的無辜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錯誤必須被糾正,無論它看起來多么…無害。”
“可是…”卡斯迪奧喉嚨發緊。
“沒有可是!”梅塔特隆的語氣陡然嚴厲,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壓迫,“你是為了更大的秩序,為了阻止更多悲劇,動手!就是現在!”
簡看到了卡斯迪奧眼中的掙扎,仿佛抓住了一線生機。
她不再看可怕的梅塔特隆,而是將全部哀求的目光投向卡斯迪奧,淚水漣漣:“求求你…天使大人,我可以離開,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回來,我不會打擾任何人…我只想活著…”
“我只是想活著,我沒有害過任何人,只想活著有錯嗎?”
“我的出生和血脈,并非是我所能選擇的,上帝既然賜予了我生命。又為何要奪走它?”
她的哀求像鈍刀子割著卡斯迪奧的神經。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錯誤,想起了那些因他而起的混亂和死亡。
梅塔特隆的話在腦海中回響:個體的命運…在整體存續面前…不得不做出權衡…
是為了個人的軟弱和憐憫放棄,還是為了天堂整、秩序堅持?
愧疚感和拯救的執念,與眼前活生生的哀求產生了劇烈的沖突。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握著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梅塔特隆失去了耐心。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也不見有什么大動作,簡的身體突然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猛地僵直!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傳出‘嗬嗬’的窒息聲,臉上因為痛苦和缺氧而漲紅,青筋浮現。
她拼命扭動著,但無形的束縛越來越緊。
作為拿非利人所擁有的那點力量,在這位書記官面前,實在不值一提。
“卡斯迪奧!”梅塔特隆低喝,不再掩飾聲音里的命令意味,“就是現在,刺穿她的脖頸,取出心臟,這是試煉的要求,是你證明自己、拯救天堂的唯一途徑!”
“為了天堂、為了人類、為了世界!”
看著簡痛苦扭曲的面容,看著她眼中最后那點微弱的光在絕望中迅速熄滅,聽著梅塔特隆的怒吼,卡斯迪奧感覺自己腦海中的某根弦,斷了。
不是為了殺戮的快感,不是為了任何邪惡的目的,是為了…糾正錯誤。
為了…阻止未來可能發生的更大災難。
為了…贖罪!
他猛地起身,動作因為內心的劇烈沖突而顯得有些僵硬踉蹌。
他繞過桌子,走到被無形力量固定在原地、徒勞掙扎的簡面前。
簡仰著頭,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他,里面最后的哀求已經變成了徹底死灰般的絕望,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悲涼。
仿佛在問:為什么?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卡斯迪奧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抬起右手,那柄古樸的匕首在餐廳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他手腕有些抖,但另一只手猛地握住右手腕,強行穩住。
“為了…和平。”他低聲道,不知道是在說服簡,還是在說服自己。
然后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朝著簡纖細的脖頸,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刺入了牛奶般的白皙皮膚,輕松的就行插入了一塊百合花般的蛋糕。
血液順著脖頸緩緩流出,鮮艷......溫熱......
簡身上的清新體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猶如死亡之花最后的枯寂,讓人不忍....心痛.....!
這寂靜的角落,空氣顯得格外清晰、黏膩。
沒有太多血噴濺出來,匕首仿佛帶有某種吸收或凝結的特性。
簡的身體猛地一挺,喉嚨里最后那點氣息被徹底掐斷。
她眼中的光芒徹底消失了,頭無力地垂向一邊,只剩下身體還在無意識地輕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