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迪奧僵在那里,保持著刺入的動作。
匕首傳來的觸感,溫熱生命的迅速流失,還有簡最后那個眼神…像烙印一樣燙在他的靈魂上。
他不是沒有殺戮過,但這次不一樣,他就像個新手,胃里一陣翻攪,幾乎要嘔吐出來。
梅塔特隆迅速上前。
他一只手維持著對簡的束縛,另一只手飛快地按在匕首柄上,低聲念誦了一段極其古老拗口的咒文。
匕首上黯淡的紋路微微亮起。
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簡胸口心臟位置的衣物無聲地融化出一個規整的圓洞,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
皮膚也隨即像被無形的手術刀劃開,但沒有流血。
一顆微微搏動著、散發出奇異淡金色與肉粉色交織光芒、拳頭大小的東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創口緩緩托了出來。
這就是拿非利人的心臟。
其并非完全的人類心臟模樣,也非天使的能量核心,而是兩者強行融合后形成后、違背常理的半血肉、半能量物體。
它散發著微弱但純凈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生命被強行扼斷后,殘留的悲泣。
梅塔特隆用一個早已準備好,銘刻著封印符文的鉛制盒子,接住了那顆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
盒蓋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所有氣息和光芒。
幾乎在盒子合上的瞬間,簡的尸體失去了最后的活性,軟軟地癱著。
她看起來就像個累極了突然睡去的普通女孩,除了脖頸上那個幾乎看不到血跡的細小傷口和胸口那個詭異的空洞。
梅塔特隆看也沒看地上的尸體,迅速收起鉛盒。
他轉向卡斯迪奧,后者依舊僵立著,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地盯著自己沾了少許不明液體的手和匕首。
“第一試煉完成,恭喜你,卡斯迪奧。”梅塔特隆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滿意。
“你證明了自己的決心和對秩序的忠誠,雖然過程艱難,但這是必要的代價,清理一下,我們得離開這里。試煉還在繼續。”
他抬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地上簡的尸體,連同她掉落的東西,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極淡能量痕跡,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鄰桌那對老夫婦的記憶,似乎也被輕微調整,他們只是疑惑地看了看突然空了的角落,又繼續低頭用餐。
卡斯迪奧機械地跟著梅塔特隆走出餐廳。
門鈴再次叮當作響。
外面街道的喧囂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卻仿佛重逾千斤的雙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柄匕首冰冷的觸感,和溫熱血液流淌的惡心滑膩。
梅塔特隆將那把匕首遞還給他。
“收好,后面還會用到。”
卡斯迪奧麻木地接過,匕首入手,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他完成了試煉的第一步。
他殺了一個無辜、只想活下去的拿非利人。
為了天堂。
為了秩序。
為了…贖罪?
但是為什么…心里的那一片空洞,比之前更冷,更大了呢?
梅塔特隆已經走到前方幾步,回頭看他,眼神深邃:“跟上,卡斯迪奧,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夜色吞沒了餐廳暖黃的燈光,也吞沒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只有卡斯迪奧靈魂深處,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在無聲回響。
德克薩斯州,休斯頓。
熱浪在夜晚并未完全退去,空氣中充斥著黏稠,帶著石油、燒烤香料和汽車廢氣的混合氣味。
霓虹燈在寬闊的街道上連成一片流淌的光河,巨大的電子廣告牌閃爍不定,映照著行色匆匆或醉意醺醺的人群。
卡斯迪奧站在一家名叫‘孤星低語’的酒吧門口,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
臉色在霓虹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簡那雙絕望的眼睛如同幽靈,時不時地閃現在腦海,讓他胃部抽搐。
他手里緊緊攥著那把古樸的匕首,它被擦得很干凈,但他總覺得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混合味道。
這股氣味似乎阻擋不住的,在自己使勁往他鼻孔里鉆。
梅塔特隆從后面走來,他看了眼卡斯迪奧緊繃的側臉,聲音平穩:“放松些,卡斯迪奧。”
“第一次試煉總是最艱難的,它考驗的是你摒棄軟弱情感、遵從更高律法的決心,你做得很好。”
“很好?”卡斯迪奧低聲重復,目光沒有焦點地看著街對面一對擁抱的情侶,“我殺了一個沒有反抗、只想活下去的人。”
“不,你只是切除了一塊威脅整體健康的腐肉。”梅塔特隆糾正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罪惡感是多余的負擔,記住我們此行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修復天堂的裂痕,第二次試煉會不同,它更…溫和。”
卡斯迪奧終于轉過頭:“第二次試煉是什么?”
“獲取丘比特的弓箭。”梅塔特隆推開了酒吧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酒精、汗液、廉價香水和煙草的熱浪撲面而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鄉村音樂和嘈雜人聲。
“根據古老的記載,丘比特的弓箭蘊含著一種特殊的力量,能夠穿透隔閡,連接情感,在當下天堂信任崩塌的時刻,我們需要這種力量來重新編織天使之間斷裂的信任紐帶。”
獲取弓箭?
卡斯迪奧心中一動。
這聽起來確實簡單了很多。
他跟著梅塔特隆擠進酒吧內部,心里那沉甸甸的負罪感似乎因此稍微松動了一絲。
也許試煉并不都是血腥的。
也許,他真的可以開始修補一些東西,而不是僅僅破壞。
酒吧內部光線昏暗,彩色旋轉燈球在天花板上投下迷離的光斑。
人們擠在長長的吧臺前,或聚在小小的圓桌旁,大聲談笑,碰杯暢飲。
空氣悶熱,煙霧繚繞。
卡斯迪奧不適應地皺了皺眉,這種純粹感官刺激、甚至有些粗俗的喧囂,他并不喜歡。
梅塔特隆似乎對這里很熟悉,他領著卡斯迪奧穿過人群,在一個相對偏僻但能觀察到大半個酒吧的卡座坐下。
接著點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給卡斯迪奧點了杯清水。
“我們等誰?”卡斯迪奧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