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清晨。
海神島沐浴在淡金色的晨光中,往常此時,已有勤奮的學員開始晨練,林間鳥鳴清脆,一派尋常生機。
但今日,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座島嶼,尤其是那株參天黃金古樹籠罩下的核心區(qū)域,寂靜得令人心慌。
一道青色身影立于海神閣外廊下,沒有立刻進去。她看著手中一份關(guān)于昨夜能量波動的初步分析報告——那上面是基于穆老觀測推演而出、關(guān)于醫(yī)府那支魂導艦隊主炮的離譜能量級數(shù),看得她指尖發(fā)涼。
作為魂導系院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史萊克“傾盡資源”、研究了數(shù)百年的魂導科技,在那驚鴻一瞥的造物面前,像是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這技術(shù)代差……”
仙琳兒無聲地咀嚼著這個詞,一股震撼、不甘與深切憂慮堵在胸口。
就在昨夜,老師那凝重的精神傳訊直接在她與言少哲、錢多多的識海中炸響,簡短卻重如千鈞:
“燼羽于明斗山脈遭邪魂師重創(chuàng),生命垂危。獸神帝天親至,欲強奪其人。玄子已敗,事急矣,速備‘燼焱龍威’,海神閣……或需與星斗死戰(zhàn)。”
那一刻,她的血液幾乎凍結(jié)。準備“燼焱龍威”——那是小師弟贈予學院、象征著絕對威懾的底牌,老師竟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最壞打算!
她與錢多多甚至來不及交換一個眼神,便以最快速度完成了那枚特殊魂導器的戰(zhàn)備激活程序。過程中,她的手是穩(wěn)的,心卻在不斷下沉。
他們史萊克,竟被逼到了需要靠弟子留下的“禮物”來拼死一搏的境地……
而隨后發(fā)生的一切,更是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那支跨越空間降臨的艦隊,那位僅憑氣息便喝退獸神帝天的翠發(fā)龍女……
“我們還在為八級定裝魂導炮彈的穩(wěn)定性絞盡腦汁,而人家……已經(jīng)能把那種規(guī)模的戰(zhàn)艦如同折紙一樣傳送。小師弟,你這位‘醫(yī)府之主’藏得……未免太深了?!?/p>
她推開沉重的閣門。
閣內(nèi),光線透過古老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凝滯的光影。平日里裊裊的茶香不見蹤影,空氣中彌漫著壓抑,連塵埃漂浮都似慢了下來。重要的宿老幾乎齊聚,卻無人交談。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玄子身上。那位平日里豪邁不羈、食欲驚人的饕餮斗羅,此刻卻像一尊失去光澤的泥塑,僵臥在特制的療傷椅上,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雙眼直勾勾望著穹頂,那里面不再是戰(zhàn)意或饞意,只剩下仙琳兒從未見過的、近乎死寂的挫敗與自責。莊老正持續(xù)為玄子治療,翠綠色的生命魂力緩緩流淌,卻難以撫平他心底的那份沉郁。
是啊。
一擊,僅僅一擊。
學院第二強者便被帝天重傷至此。這對玄子個人,對全體史萊克的信心,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難怪老師要他們立刻準備那枚“九級定裝魂導炮彈”。若沒有那位龍女橫空出世,僅憑他們和一枚炮彈……后果,仙琳兒不敢細想。
主位上,穆恩的面容比往日更顯蒼老,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慮,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扶手,目光投向閣外,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那座平靜矗立在城西、此刻卻讓整個史萊克高層坐立不安的——炎黃靈韻醫(yī)府。
仙琳兒知道,老師的疲憊絕非來自肉體——昨夜與帝天的對峙他并未真正出手。
這疲憊源于更深層的東西:對弟子安危的焦灼,對局勢失控的無力,以及對“醫(yī)府”與“翠發(fā)龍女”的深深忌憚。
錢多多坐在他慣常的位置,對她微微搖頭,眼神里是同樣的沉重。其他幾位宿老或面沉如水,或眼含憂色。
仙琳兒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那份冰冷的報告被她輕輕放在桌上,今天要討論的,遠不止一份報告。
一夜過去了。
龍燼羽……那個驚才絕艷的孩子,他醒了嗎?恢復得如何?那雙眼睛……在教課時是那么亮……現(xiàn)在,還睜得開嗎?”
那位鎮(zhèn)壓全場,雍容超凡的龍女,究竟是何等存在?是友是敵?她背后,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勢力?傳說中的九彩龍谷?他們會如何看待史萊克“保護不力”甚至“利用安排”自家少主的行為?
而史萊克,萬年榮耀,大陸燈塔,在一夜之間被接連撕開“無力保護”、“技術(shù)落后”、“決策傲慢”的傷疤后,該如何自處?該如何面對即將到來、可能是建院以來最復雜的“交涉”?如何面對那位“家長”、挽回弟子的信任?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塊巨石,壓在這些站在大陸巔峰的強者心頭。
晨光寸寸移動,照進海神閣,卻驅(qū)不散那越聚越濃的凝重與不安。
閣內(nèi)依舊無人開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默,很快就會結(jié)束了。
仙琳兒垂眸,指尖輕輕拂過口袋那枚醫(yī)府的徽記。
這是之前龍燼羽贈予魂導系的“通行憑證”,說是方便師姐隨時去醫(yī)府交流技術(shù)。
她忽然想起小師弟第一次來魂導系參觀時,在陳列架前,對著那些她引以為傲的“當代杰作”,露出溫和、贊嘆的微笑。
他當時在想什么?
他會不會覺得……史萊克魂導系,像一群孩子在沙堡里認真地插著旗子,對著潮水宣布“這是我們的疆域”?
那笑容在她腦海里定格了很久。
她記得那天自己難得話多,領(lǐng)著他走過一柜柜魂導器,從歷代研究員的遺稿講到錢多多年輕時炸穿屋頂?shù)聂苁?。他聽得很認真,問的問題也刁鉆——不是外行裝點門面的那種“好厲害”,是真的能摸到關(guān)節(jié)處的那種癢。
她當時想:這孩子要是早生幾十年,魂導系何愁無人?
現(xiàn)在她才明白,他問的那些問題,恐怕六歲之前,就在龍谷的藏書閣里有過答案。他只是不想讓她掃興。
——就像后來她把那枚“燼焱龍威”小心翼翼地供進機密庫房時,他笑著說“師姐,這玩意兒我們那兒管它叫‘玩具’”。
她以為那是年輕人的謙虛。
原來那真的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