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終于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位燕展,可能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老謀深算。
甚至可以說,他的政治嗅覺和素養,還不如一個接受過后世宮斗劇熏陶的沈毅來的好。
其實這也正常,這燕展從一出生,就備受恩寵,當初他享受可以說是標準的太子待遇,只等著先皇一去,就立馬登基。
可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往常從不顯山露水,乃至表現的有些懦弱的燕洵,在先皇死后,立即發難。
在一夜之間就掃平了所有反對他的勢力。
直到這時候,人們才發現,原來朝中已經很多人是燕洵的人了。
對于這一切,燕展居然一無所知。
等第二天醒來后,他才一臉懵逼的被召進宮中,參加了自己老爹的葬禮。
等葬禮一結束,他就被燕洵一腳踢出了京城,扔到了這揚州城,做了一方的親王。
這一做就是十幾年的光景。
在這些年里,燕展無時不刻的不想著重奪皇位。
因為在他看來,那皇位本來就是自己的,只是被燕洵給強行奪去罷了。
他要報復,要復仇。
因此他一直在上下走動,試圖回到京城之中。
但不管他扔出去了多少銀子,那些本來還笑瞇瞇收納他銀子的人,在一聽到他想回京城的想法后,全都變了態度。
變得對自己敬而遠之。
這讓燕展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天真的以為,只要自己一回到京城,王霸之氣一放,自然有無數的臣民拜服于自己的腳下。
這可以說,就是燕展最致命的地方了。
太幼稚。
沈毅想通了這點,心中最后的一絲擔憂也一掃而空,如果不是因為沈毅心疼燕筱燕鵬兩姐弟,他還真想忽悠這兩位去一趟京城。
“哈哈,今夜的月色不錯嗎。”
沈毅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燕展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這是初一,怎么可能有月亮?
“沈毅,你到底怎么想的?”燕展的臉沉了下來。
他覺得,這個沈毅簡直太不識抬舉了。
自己讓他帶自己回京城,這是給他一個從龍的機會啊,等日后自己登基,那么他也算是有功之臣了。
到那時候,燕展甚至可以考慮,將燕筱許配給沈毅。
他居然不知道珍惜?
果然這些酸腐文人,只會吟詩作賦,碰到大事,就失了方寸了。
沈毅不知道燕展心中怎么想的,就是知道,也只能一笑了之。
因為這世界上真是有妄人的,如果你跟他們糾纏不休,那么結果很可能就是你也變成了妄人。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會!
“抱歉,王爺,這等事我做不來,而且看在燕鵬和郡主的面子上,我奉勸王爺一句,這些話以后少說,甚至連這個念頭都不要有了,因為容易引來殺身大禍啊!”沈毅淡淡的說道。
可還沒等燕展說話,那位燕王妃已經一臉不屑的說道:“我們可是堂堂的親王,難道大燕還有殺我們的刀嗎?”
沈毅實在沒耐心看這兩位表演下去了,他的時間是很寶貴的,所以沈毅站起身來,不以為然的說道:“王妃娘娘說的沒錯,可如果兩位知道一些史書的話,應該不會忘記前朝的那些事吧,畢竟……玄武門的血還沒干的太久呢。”
沈毅話只能說到這,然后轉身就走。
他已經厭煩透了這愚不可及的兩人。
等他走了之后,燕展目光陰沉的看著他的背影,燕王妃有些怨恨的說道:“王爺,我就說么,這小子是靠不住的,你非要試試。”
燕展冷哼一聲,“一個鼠目寸光的家伙罷了,他真以為,沒有他,我就回不了京城了?”
燕王妃有些瑟縮的說道:“可他說的玄武門……。”
燕展擺擺手,“他燕洵不是李世民,我更不是李建成,而且……燕洵現在估計正在自顧不暇,京城正是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我只要回去,那就大有可為!”燕展說著,眼中閃爍著對權力的向往。
沈毅出了門,燕鵬趕緊過來,看沈毅的臉色,知道談話肯定沒什么好結果,也沒問,便跟著一起來到了前院。
燕筱就在這等著,等見到沈毅后,她自然一眼看出了端倪,先是愣了愣,然后苦笑著沖沈毅點了點頭。
沈毅知道,這位冰雪聰明的郡主大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看樣子,估計也是勸過,但沒成功。
沈毅嘆了口氣,“郡主,這件事其實你也不必太過多慮,你父母執迷不悟,最多就是落個身死的結局罷了,你和燕鵬都是天子的親侄,尤其你和后宮的那些娘娘們關系很好,天子就是再如何震怒,也不會對你們兩姐弟下手的,畢竟,他也得顧忌一下天下人的看法。”
燕筱也嘆了口氣,幽幽道:“公子,你覺得,這件事還能有什么好辦法嗎?”
沈毅搖搖頭,“說句不恭的話,天子當初將你父王逐出京城,肯定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天子當時沒殺他,是因為當時先皇剛死,他的皇位又來的不那么光明,要是再殺了你父王,會落下屠兄戮弟的千古罵名,可現在不同了,經過這十幾年,若是你父王還是念念不忘皇位,那么這個謀逆的罪就能讓他死的毫無怨言。”
燕筱一震,“公子的意思是……。”
沈毅淡淡的說道:“在至高的權利面前,親情手足算什么?就算你父王再如何的幼稚不堪,但他的身份決定了,他注定會被天子猜忌,因為在天子眼中,只有死了的兄弟才是好兄弟。”
燕筱低下了頭,沈毅看著這個女孩柔弱的肩膀,不禁拍了拍她的肩頭。
“抱歉。”
“公子不要這么說,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燕筱抬起頭來看著沈毅,眼中淚光閃爍。
燕鵬轉過臉去,全當沒看到這一幕。
沈毅走了。
姐弟二人默默無言的坐了會,燕鵬有些難過的抬起頭來。
“姐姐,難道,父王他們真的救不過來了嗎?”
燕筱搖了搖頭,“這件事,怪不得旁人,能救父王的,也只有他們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