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了六菜一湯,還有蕭昭珩買回來的點心。
蕭昭珩面前擺的果然是酒糟鵝掌和胭脂鵝脯,還有一小壺熱過的酒。
蕭弘熙面前放著櫻桃肉和清蒸鱖魚。
蘇挽云面前則是清炒莧菜和油爆河蝦。
“吃吧!”蕭昭珩率先動了筷子。
蕭弘熙從一上桌,眼睛就被櫻桃肉給吸引了。
蘇挽云自然看在眼里。
她拿起筷子,便先夾了一塊櫻桃肉放在蕭弘熙碗中。
蘇挽云緊接著又夾了一筷子魚腹的肉,小心剃干凈魚刺,再次放入蕭弘熙的碗里。
這還不算完,她弄好魚肉之后,又開始幫蕭弘熙剝起河蝦來。
蕭弘熙雖然在崇恩院吃了點心,喝了牛乳,但是周嬤嬤是有經驗的老人兒,并沒有讓他吃太多,只是稍微墊了墊肚子。
所以此時看到自己愛吃的菜,蕭弘熙吃得十分大口。
不過也還是不忘說:“娘親也吃!”
“娘親吃呢!”蘇挽云嘴里應著,但手中剛剝好的蝦子,還是又放入了蕭弘熙的碗里。
蕭昭珩坐在主位,剛開始還只是安靜地吃著晚飯。
但也不知怎么了,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越過桌上的幾道菜,落到蘇挽云和蕭弘熙身上。
蕭昭珩微微蹙眉,房里的下人都是做什么的,這些事難道還都要蘇挽云親力親為么?
他剛想開口斥責,就看見蕭弘熙夾起一塊櫻桃肉,放入蘇挽云的碗里。
“娘親吃這個,今天的櫻桃肉特別好吃。”
“你這小嘴兒可真叼,今天的櫻桃肉不是大廚房做的,是青黛在小廚房特意給你做的呢!”
“我就說,怎么做得這么好吃呀!”蕭弘熙說著,扭頭沖站在身后的青黛道,“謝謝青黛姐姐。”
“熙哥兒喜歡就好,您什么時候想吃,奴婢再給您做。”
看著她們說話,有種自成一體的感覺。
讓蕭昭珩覺得自己就是個外人。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蘇挽云為蕭弘熙做的這一切,永嘉郡主從來都沒有為他做過哪怕一次。
自打有記憶開始,蕭昭珩身邊就圍滿了下人。
乳母、丫鬟、婆子、小廝……
十幾個人專門伺候他自己。
吃飯有人布菜,喝水有人喂,睡覺有人陪著,寫字也有人研墨鋪紙……
每天只有晨昏定省的時候,才能見到永嘉郡主。
而永嘉郡主也從來都不會親力親為地照顧他。
就連他吃了多少飯,穿了幾件衣服這樣的事情,她也只會開口向他身邊的人詢問。
只要下人們能對答如流,永嘉郡主就會面露欣慰,好像自己已經盡到了做母親的責任一般。
那時候,蕭昭珩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
還以為家家戶戶都是這般。
母親是身份尊貴的郡主。
家里也不缺人伺候。
怎么能讓母親去做這些伺候人的事兒呢!
知道他年紀稍長,開始跟京中其他人家的同齡人有所來往的時候。
蕭昭珩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是這般。
別人家的孩子,身邊也是奴仆成群,但是他們的母親,在很多事情上,也會親力親為。
他還清楚記得,顧文霆的生母還在世時,不但親自照顧他的衣食起居,每年還會在他生辰當天,親手給他做一碗手搟面。
據說吃了親娘做的長壽面,可以保佑他長命百歲。
當時只有幾歲大的蕭昭珩便跑回家,央求永嘉郡主也給自己做長壽面。
永嘉郡主卻說:“一碗長壽面而已,誰做不都一樣。
“你不要把心思都放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
“昨日讓你背的文章你背下來了么?
“記得,等一會兒你爹回來,你就趕緊去背給他聽。
“千萬別背錯了,知道么?”
當時年幼的蕭昭珩,還以為是自己不夠優秀,所以母親才不愿意為自己做這些事情。
于是他拼命讀書,拼命練習騎射,將所有同齡人都遠遠甩在身后,小小年紀就被立為世子。
可是永嘉郡主卻也只會一臉欣慰地看著他,然后繼續讓他多去父親面前表現。
積攢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過后,蕭昭珩終于學會了不再有任何要求。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甚至都漸漸忘了,年幼時自己也曾對母愛有所期待。
“娘,我吃飽了。”蕭弘熙吃得很快,跳下椅子就要往西閣間跑,“我今天的功課還沒寫完呢!”
蘇挽云一把將他拉住,扯回身邊道:“著什么急,先把手洗干凈。
“娘親之前跟你說過什么來著?”
“娘親說剛吃飽飯不能立刻坐著看書寫字。”
“就是,讓青黛帶你出去走走,消消食,再回來寫。”
把兒子打發走之后,蘇挽云才有些擔心地看了蕭昭珩一眼。
這個人,從剛開始吃飯就一直走神。
飯菜根本就沒吃幾口。
蘇挽云剝了一只蝦,放入蕭昭珩面前的小盤中,語帶關切地問:”世子爺在為公事煩心?
“可是因為白天有人行刺之事?”
蕭昭珩猛地回過神來,只聽到了蘇挽云的最后一句話。
他隨口道:“嗯,抓住的那幾個人嘴都挺嚴,還沒問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來。
“不過用不著擔心,錦衣衛有的是手段。
“想要問出什么,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蕭昭珩說完,夾起盤中剝好的蝦放入嘴里。
蘇挽云見他吃了,便繼續剝了一只放進去。
蕭昭珩拿著筷子的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吃的那只蝦,是蘇挽云剝好的。
他頓時有些不太自在,用眼角余光瞥了蘇挽云一眼。
這是把自己當孩子一樣對待了?
蘇挽云卻做得很順手,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就像剛才給蕭弘熙剝蝦一樣,照顧著蕭昭珩用完了晚膳。
“既然回家了,就不要再想那么多公事了。
“妾身讓人燒了熱水,您好生泡個澡,解解乏,早點兒歇息吧!”
“熙兒的功課還沒寫完……”蕭昭珩干巴巴地說。
“沒事兒,就剩一點兒了,妾身看著他寫就是了。”
蘇挽云說著,在蕭昭珩背后輕輕一推。
蕭昭珩發現,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于是他沒有堅持,順勢走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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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是把自己當孩子一樣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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