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等天放晴的時候,《穿普拉達的女王》劇組的畫風已經變得微妙起來。
最直觀的變化,是飾演群眾演員的白人小姐姐們,開始主動找劉茜茜合影。
“Crystal,你那首歌太棒了!我男朋友開車的時候單曲循環了一整天!”
“能幫我簽個名嗎?簽在這張專輯封面上!”
劉茜茜被簇擁在人群中間,一臉受寵若驚。
她偷偷扭頭看了眼遠處坐在帆布椅上喝保溫杯的余樂,那意思是:老爹你看,你閨女現在在好萊塢也是有排面的人了!
余樂連眼皮都沒抬,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意思是:行了,地球引力還在,別飄。
艾米莉拎著咖啡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劉茜茜的胳膊。
“Crystal,圣誕假期你有安排嗎?我媽特別想請你去我家吃火雞。”
劉茜茜笑著用流利的英文回絕。
“謝謝你,艾米莉。但我老爹說要親自下廚給我做糖醋排骨。”
艾米莉一臉困惑。
“你爹?你爹也在紐約?”
劉茜茜指了指遠處那個揣著保溫杯打瞌睡的男人。
“就那位。”
艾米莉扭頭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看起來……很chill。\"
……
圣誕節過后,劇組飛赴巴黎。
一月的巴黎陰冷潮濕,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和烤面包的氣息。
劇組在香榭麗舍大街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搭了景。
這是全片最關鍵的一場戲。
米蘭達為了保住自已時尚帝國的王座,毫不猶豫地把跟了自已十幾年的老搭檔奈杰爾推下了懸崖。
而安迪,在車里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大衛導演在開拍前召集了所有主創開會。
“今天只有兩場戲。”
大衛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極其慎重。
“第一場,車內戲。米蘭達告訴安迪,她為什么要犧牲奈杰爾。”
“第二場,巴黎街頭。安迪的離去。”
“這兩場戲,決定了整部電影的靈魂。”
大衛轉向梅麗爾和劉茜茜。
“兩位,拜托了。”
梅麗爾端著一杯不知道第幾杯的濃縮咖啡,朝大衛微微頷首。
劉茜茜攥著劇本,掌心已經沁出了薄薄的汗。
余樂坐在角落里,保溫杯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給任何建議。
也沒有說任何鼓勵的話。
他就是坐在那里。
但劉茜茜每次回頭看一眼那個方向,心里就會踏實一點。
……
“Action!”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駛過巴黎的街道。
后座,梅麗爾飾演的米蘭達靠在車窗邊,妝容依舊精致,神態卻透著一種罕見的疲憊。
劉茜茜坐在她旁邊,身上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連衣裙。
巴黎的覺醒版安迪,已經和紐約那個穿臃腫毛衣的土妞判若兩人。
但此刻,她臉上沒有任何蛻變后的得意。
只有震驚。
剛才的晚宴上,米蘭達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把奈杰爾苦等多年的升職機會送給了別人。
而奈杰爾什么都沒說,只是端著酒杯,笑容僵在臉上。
“你覺得我很殘忍。”
梅麗爾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平靜得嚇人。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取代艾米麗來巴黎的那一刻,你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區別?”
劉茜茜渾身一震。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話堵在喉嚨口,怎么也組織不出來。
因為米蘭達說的是事實。
梅麗爾偏過頭,看著她。
那種上位者特有的審視里,竟然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賞”。
“安迪,別騙自已了。”
“你已經變成了我。”
鏡頭推成了劉茜茜的特寫。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
瞳孔里的光在一點一點地碎裂。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崩潰。
而是認清了現實之后的,徹底的失望。
“卡!”
“完美。”
……
最后一場戲。
巴黎街頭。
清晨的陽光穿過薄霧灑在塞納河邊。
劉茜茜穿著那身價值不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Miranda Priestly。
她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名字。
大衛在監視器后屏住了呼吸。
全場寂靜。
劉茜茜的手指握住了手機。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塞納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
然后——
她笑了。
那是一種釋然的、決絕的、帶著一點點不舍卻無比清醒的笑。
她把手臂揚起,手腕一翻。
手機劃出一道弧線,落入路邊的噴泉池中。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劉茜茜轉過身,大步向前走去。
高跟鞋敲擊鵝卵石的聲音清脆有力。
她沒有回頭。
鏡頭定格在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巴黎的晨光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卡——”
大衛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
“《穿普拉達的女王》,殺青!”
整個劇組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
梅麗爾從休息區走過來,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劉茜茜。
“孩子,你做到了。”
梅麗爾在她耳邊輕聲說。
“記住今天的感覺。”
劉茜茜的鼻腔酸澀,眼眶發燙。
她死死咬著下唇,拼命忍住,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滑了下來。
……
殺青宴上。
大衛舉著香檳站起來。
“敬我們最棒的安迪。”
他看著坐在角落里正啃面包的劉茜茜。
“說實話,拍攝前我對你充滿了懷疑。但現在,我可以說,你給了安迪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可能性。”
“謝謝你,Crystal。”
全桌舉杯。
劉茜茜被灌了杯香檳,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云,笑得傻乎乎的。
余樂走過來,把她手里的杯子沒收了,嫌棄道:
“行了,你酒量還不如你弟弟沐晨的奶量。”
“老爹——”
“收拾東西,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