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shí)，厲蓁蓁正準(zhǔn)備進(jìn)膳，柳氏敲門。
“夫人，妾柳氏，前來向夫人請(qǐng)罪！”
隔著門，厲蓁蓁便聽到柳妙菱在門外跪下磕頭的聲音。
厲蓁蓁讓月蓮去開門。
“柳姨娘，你這是……”
月蓮讓開門口。
厲蓁蓁打眼一看，嚇了一跳。
柳妙菱的額頭血肉模糊，滿臉淚痕。
“快起來。你是孕婦，為了孩子，也不能如此作踐自己的身體。”
厲蓁蓁言不由衷，對(duì)于柳妙菱，她憋屈又矛盾。
柳妙菱肚子里有一道保命符，厲蓁蓁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殺手。
“夫人，昨夜妾一夜未眠，想了很多。
“回想過去種種，都是妾咎由自取。昨夜自食惡果，乃是蒼天有眼。
“可轉(zhuǎn)念一想，也許這是上蒼憐見，給了妾一次幡然醒悟的機(jī)會(huì)。”
厲蓁蓁欣慰道：“你若真的這么想，那可是好事一樁。我也樂于順應(yīng)天意。”
“夫人，妾準(zhǔn)備了午膳，請(qǐng)夫人賞臉。若夫人愿意成全，也算是為妾與戚千志餞行了。”
月蓮沖厲蓁蓁搖頭。
厲蓁蓁沒有過多猶豫。
對(duì)比起厲高遠(yuǎn)之流，戚千志和柳氏也不算是大奸大惡，莫不如最后再給他們一次機(jī)會(huì)。
若他們是真的幡然醒悟呢？
若真的是天意，要給他們一條生路呢？看在柳妙菱是孕婦的份上，厲蓁蓁愿意破例。
厲蓁蓁起身，安撫了月蓮兩句，跟隨柳氏而去。
垂青閣內(nèi)，柳氏準(zhǔn)備了一桌子的豐盛珍饈。
戚千志坐在輪椅上，盡可能彎腰向厲蓁蓁行禮。
厲蓁蓁不免動(dòng)容，戚千志也是苦命人。
厲蓁蓁入席，并不先動(dòng)筷，而是等著柳妙菱和戚千志先吃。
二人自然明白厲蓁蓁的警惕，率先進(jìn)食，而且是桌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口。
“夫人，戚某知錯(cuò)。老夫人昨夜苦口婆心，同戚某說了許多。
“她老人家愿意放我們離去，隱姓埋名，從頭開始。還望夫人成全！”
“哦？沒有你的照料，老夫人的身體怎么辦？”
戚千志掏出一本手抄的書籍，恭敬奉上：
“這本《百毒要方》是戚某的師父傳下來的，里面記載了各種西域毒藥及其解法。
“這本書是師門至寶，絕不外傳。但戚某如今愿將其獻(xiàn)給夫人。
“只要根據(jù)書中記錄，便可維持老夫人身體。”
厲蓁蓁接過書，大致翻閱。
這書不假，其中記載的毒藥、解藥中原罕見，的確是難得的寶貝。
可正是因?yàn)槿绱耍瑓栞栎璨鸥硬幌嘈牌萸е灸苌岬孟隆?/p>
“你要我代替你照顧老夫人的身體？”
“戚某斗膽，請(qǐng)夫人成全。”
柳妙菱起身后退，給厲蓁蓁跪下：
“夫人，妾昨夜痛定思痛，大徹大悟。從今往后只想與戚千志共度余生。”
“柳氏，你真的舍得下侯爺？”
“侯爺?shù)牟∫呀?jīng)無力回天，妾不愿在此蹉跎余生，舍不下也得舍。
“況且戚千志對(duì)妾一往情深，更甚于侯爺。妾不傻，自然知道情歸何處才是女子之幸。”
厲蓁蓁沉吟道：“不傻嗎？但愿如此。”
厲蓁蓁雖然并未多吃，但也是每道菜都嘗了幾口，似是邊吃邊猶豫，最終落筷，下定決心。
“好，我便成全你們。城東的宅子便贈(zèng)與你們，你們把宅子賣了，拿著錢遠(yuǎn)走高飛吧。”
戚千志和柳妙菱沒有意料中的欣喜叩謝，反而是彼此交換眼色后，微笑不語。
“怎么？不開心？”厲蓁蓁察覺到不妥。
“開心，當(dāng)然開心。”戚千志深呼吸后，忍不住笑出聲，“大仇得報(bào)，怎能不開心？”
柳妙菱笑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雖說昨晚的計(jì)策被你識(shí)破，害得我差點(diǎn)被那淫賊輕薄。
“但現(xiàn)在想來，也算是值了。原以為的昨晚大仇得報(bào)，現(xiàn)在不過晚了區(qū)區(qū)半天而已。”
厲蓁蓁盯著柳妙菱手中的酒杯愣了片刻，疑惑道：
“柳氏，你懷有身孕，怎能飲酒？”
“哼，身孕？既然侯爺已經(jīng)無力回天，我再生下他的孩子還有何用？
“這孩子死得值得，因?yàn)樗菫榱颂嫠纳笍?fù)仇而死！”
“死？你這話是何意？孩子沒了嗎？你不是說，昨晚謝河山并未得逞嗎？”
“那是自然，那淫賊并未得逞。孩子，是我自己舍下的。
“沒辦法，要想讓你卸下防備，吃下這下了毒的飯菜，我和戚千志就必須要陪同。
“沒錯(cuò)，我們也服了毒，但這毒有一特殊之處，便是可以提前服下解藥。
“解藥也有三分毒性，我今早服下之后，孩子已經(jīng)胎死腹中。”
厲蓁蓁苦笑搖頭，她一直不忍殺柳妙菱，就是因?yàn)樗怪杏幸坏辣Ｃ?/p>
如今柳妙菱自己揭了這保命符，自己把性命送上門。厲蓁蓁還不順應(yīng)天意？
厲蓁蓁一手捂著肚子，痛苦彎腰，一手扶著桌子強(qiáng)撐：
“柳妙菱，你為了殺我，竟然連親生孩子都舍得下，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戚千志搶回了那本《百毒要方》，寶貝地收入懷中。
戚千志剛收好書，卻見一只手又伸過來，把那本書給抽了回去。
“你……”戚千志不敢置信地瞪著搶書的厲蓁蓁。
厲蓁蓁不再假裝中毒，氣定神閑道：
“戚大夫，哪有給出去的東西又要回去的道理？書是好書，我就笑納了。
“只可惜，你們二人還是辜負(fù)了我給你們的機(jī)會(huì)。你們這兩條性命，我也笑納了。”
“不可能，你怎么會(huì)？”柳妙菱雙目圓瞪，只顧震驚，忘記了逃跑。
“柳氏，你有今日怪不得我。本來我念及你是孕婦，一直不忍趕盡殺絕；
“可你為了作惡殺人，不惜傷害自己的孩子，你這種女人，死不足惜。”
柳妙菱這才想起來要逃，轉(zhuǎn)身便跑。
厲蓁蓁迅速抓起筷子，抵在戚千志的喉嚨上：
“柳氏，你若敢跑，我現(xiàn)在便殺了戚千志。”
柳妙菱大力推門，根本不顧戚千志死活。
門已經(jīng)被崔展從外部鎖上。
“穆綰柔，你明明已經(jīng)吃下……你怎么可能沒中毒？
“昨晚也是，你明明就吃了那道拔絲地瓜，我明明親手下了足夠的分量。
“莫非，你……”戚千志突然靈光乍現(xiàn)，抓到要領(lǐng)，“血藤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