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的手指在腿上敲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
車開進S大校門的時候，七號樓門口站著一個人。
蘇清讓穿著那件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
缸子里冒著熱氣。
他站在臺階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襯衫的下擺被風吹皺了。
車停下。
祝今宵打開車門。
蘇清讓走過來，先看了看她有沒有受傷，確認無恙后，把缸子遞過去。
“綠豆湯。去火。”
祝今宵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的。
不燙。
跟沈肆給她帶的水一個溫度。
“你試過溫度了？”
蘇清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溫和到幾乎沒有攻擊性的笑。
“出門前灌的。算了一下你回來的時間和搪瓷的散熱系數，大概這個時候……剛好能入口。”
祝今宵端著搪瓷缸子，看了他兩秒。
然后她轉頭。
沈肆正從副駕駛下車。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蘇清讓手上。
——又是這樣。又是溫度剛好。又是提前算好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個被捏變形的保溫杯。
沈肆沒有發瘋。
沒有齜牙。
沒有掀桌子。
他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里，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雙殺了兩百多只喪尸的手。
擦了很久才擦干凈的手。
然后他把杯子從口袋里掏出來，輕輕放在了車頂上。
“我去洗手。”他說。
聲音很平，腳步也很平。
蘇清讓目送他走進樓道，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今天很安靜。”蘇清讓說。
祝今宵喝完最后一口綠豆湯。
“他在學你。”
蘇清讓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祝今宵把搪瓷缸子遞回去，往樓里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
“蘇清讓。”
“嗯？”
“明天的粥……多熬一碗。”
蘇清讓站在風里，捧著空了的搪瓷缸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洞里。
他低下頭。
缸子內壁上，綠豆湯喝得干干凈凈。
蘇清讓把缸子貼近胸口，笑了一下。
風把他的襯衫下擺吹得更皺了。他沒管。
【叮。蘇清讓心動值+450。】
【產出原因標注：“她說明天還要喝。”】
系統在祝今宵腦海里安安靜靜地掛了一行字。
沒有彩虹屁。沒有毒舌。
只是一行小字。
【宿主，編號001的心動值檔案中，您個人的0.5已更新為0.7。】
【變動原因：未知。建議宿主自行排查。】
祝今宵上樓的腳步頓了一拍。
她抬起手，捂了一下自已的嘴角。
“……后勁真大。”
她說的是綠豆湯。
大概是。
······
空間一樓的開放式廚房里，林小年在做菜。
她末世前開餐廳那股勁兒又回來了——菜刀往砧板上一拍，環視面前站成一排的五個男人，跟檢閱士兵似的。
“今天中午四菜一湯。”林小年掰著手指頭，“蒜蓉粉絲蒸蝦、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酸辣土豆絲，再來一個番茄蛋花湯。食材零一已經備好了，都是空間產的頂級貨。”
她頓了頓，看向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刷系統面板的祝今宵。
“宵宵，你確定要讓他們幫廚？”
“確定。”祝今宵頭也沒抬，“干活才有飯吃，天經地義。”
林小年深吸一口氣，轉回頭面對五位“幫廚”。
陸云深已經擼起袖子了，露出小麥色的結實前臂，虎牙一齜：“林姐你說！干啥都行！”
陸風淺靠在冰箱門上，冷著臉沒說話，但視線一直在掃廚房臺面——他剛才已經默默把所有調料瓶按高矮順序排好了。
江澈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他抬頭：“林小年，請問蒜蓉粉絲蒸蝦的蒜與粉絲的最優質量比是多少？我需要一個精確到克的數值。”
林小年：“……”
蘇清讓站在水槽邊，已經把手洗了三遍，正用干凈的毛巾仔細擦干每根手指。他沖林小年笑了笑，溫和得像在門診跟病人家屬說“手術很順利”。
“我聽你安排。”
最后是沈肆。
他站在隊伍最邊上，距離其他人有半米的社交隔離帶。衛衣換了一件干凈的，栗色頭發還是亂糟糟的，但臉確實擦干凈了。
他兩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絞來絞去。
“我……”他嗓音很小，“我沒做過飯。”
林小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祝今宵。
祝今宵終于抬頭，朝沈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讓他洗菜。”
“洗菜我會！”沈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竄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水花濺了蘇清讓一袖子。
蘇清讓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他低頭看了看袖口的水漬，沒有發作，只是默默把袖子又卷高了兩寸。
林小年決定速戰速決。
“分工。”她拍了一下砧板，“陸云深，剝蝦。陸風淺，切土豆絲。江澈，打蛋。蘇清讓，調醬汁。沈肆——”
她看著已經把整棵生菜懟進水龍頭底下、水開到最大的沈肆。
“……你就洗菜吧，輕點，別把葉子揉爛了。”
五個人各就各位。
廚房瞬間熱鬧起來——準確說，是瞬間混亂起來。
陸云深剝蝦的速度堪稱一絕。籃球隊練出來的手速不是蓋的，蝦殼噼里啪啦往盆里飛，十秒鐘剝了八只。但他力氣太大，每只蝦都被他捏得變了形，蝦肉從中間斷成兩截。
“輕點！”林小年心疼得直拍大腿，“那是澳龍！空間產的澳龍！你當籃球拍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陸云深趕緊放輕力道，小心翼翼地捏著第九只蝦，屏住呼吸，像在拆炸彈。
蝦殼完整剝下來了。
蝦肉——碎了。
陸風淺在旁邊切土豆絲，刀工出奇地好，細細勻勻，每根粗細一致。林小年路過掃了一眼，愣住了。
“你學過？”
“看視頻。”陸風淺沒抬頭，刀面貼著土豆往下推，動作干凈利落。
“什么時候看的？”
“昨晚。零一給我開了權限。”
他切完一個土豆，碼在盤子里，用筷子把幾根歪掉的絲調整到和其他的平行，才拿起第二個。
林小年嘴角抽了一下。
強迫癥晚期。
與此同時，江澈那邊出了狀況。
他面前擺著六個雞蛋和一個碗。小本子上寫著：雞蛋最佳攪拌次數——順時針42圈，逆時針42圈，總計84圈。蛋液氣泡密度達到3/個時口感最佳。
他正在數圈。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林小年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本子，嘴角的抽搐頻率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