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昊端坐于人族祖地深處屬于居所之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卻隱含裂痕的崆峒印。
外界人族內部因前路抉擇而起的紛擾嘈雜,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卻絲絲縷縷滲入他心底,化為更深的思量與權衡。
他的目光穿透居所的墻壁,仿佛投向了冥冥中不可知之處。
瑤池……他的思緒纏繞于此。
若能尋到瑤池轉世之身,引她回歸,再設法扶持其登上地皇之位……
屆時,天皇與地皇皆出自紫霄宮一脈,同心同德,里應外合,足以將人族氣運與權柄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中。
縱使最終無法與布局萬古的師尊道祖、或那位深不可測的天帝帝夋比肩。
但借人族這未來大勢,與諸圣并駕齊驅,分庭抗禮,絕非虛妄。
這念頭在他心中盤桓已久,熾熱而誘人。
然而,他不能宣之于口。
天帝法旨將三皇位格抬到與五御等同,看似尊崇,實為枷鎖,更引來天庭乃至諸圣加倍關注。
此刻若急切尋找“自己人”上位地皇,意圖過于明顯,恐招致難以預料的反彈與阻撓。
此事,需暗圖,需契機,更需……瑤池自己先“覺醒”或被他“找到”。
思緒轉到妖族,青昊眉頭微鎖。
人族內部關于對妖方針的爭吵,他聽在耳中,心中自有計較。
強硬主戰,固然符合部分人心,也能快速凝聚內部力量,但勢必損耗本已受損的元氣,且將妖族徹底推向對立,平添變數。
懷柔分化,看似穩妥,卻可能養虎為患,亦會助長人族內部“妥協”之風,削弱血性與斗志。
他甚至閃過一個更為大膽且危險的念頭:是否該以“昊天”的身份,隱秘地去見一見妖圣鯤鵬?
或許能達成某種默契,或至少探知妖族底線?
但念頭剛起,便被他自行掐滅。
風險太大。
鯤鵬乃陰陽老祖,心思詭譎難測,與鴻鈞師尊的關系更是微妙。
自己這重“昊天”身份本就敏感,貿然接觸妖族圣人,極易引火燒身。
況且,無論戰與和,人族與天庭的最終目標,恐怕都是要讓妖族失去獨立地位,這便觸及了鯤鵬與妖族的根本利益,難有真正轉圜余地。
“罷了……”
青昊心中暗嘆,將諸多紛亂念頭暫且壓下。
當務之急,是穩住人族內部,明確一個至少在表面上能統合大多數意見的“方向”。
為未來可能的動蕩做準備。
而他這個天皇,也不能表現得過于獨斷或傾向某一方。
他起身,理了理身上象征天皇位格的袍服。
“傳訊火云洞,”他聲音平靜地吩咐侍立在外的近衛,“便說本皇有要事相商,關乎人族未來應對妖族之策,請紅云圣人與三位始祖撥冗一晤。”
與其自己苦苦思索,不如將問題拋出去,聽聽圣人與始祖的意見。
紅云圣人手持崆峒印,與人族因果甚深,且看似超然,或許能提供不同視角。
而燧人、有巢、緇衣三位始祖,雖已退隱,但其威望與智慧,對于調和內部矛盾、指明大方向,仍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與他們商議,既能集思廣益,也能彰顯自己這位天皇對前輩的尊重與對族群大事的審慎,有助于凝聚人心。
很快,消息傳出。
火云洞方向傳來紅云圣人溫和的應允之念。
……
青昊自與紅云圣人及三祖密談歸來后,并未多做耽擱,回到人族祖地核心大殿。
即刻以天皇之權柄,召集了人族各部首領、頂尖大羅修士以及諸教駐留人族的代表。
大殿內濟濟一堂,氣氛肅然,許多人臉上還帶著對近期內部爭論的些許疲憊與困惑。
待到眾人齊至,青昊高居主位,神色肅穆,不再有此前議事時的猶豫與調和之態。
他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戰、巢曦等各派代表臉上略作停留,而后沉聲開口,聲音清晰堅定,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日前,本皇已就我人族未來應對妖族之根本方針,請教于紅云圣人及燧人、有巢、緇衣三位始祖。”
此言一出,殿內微有騷動。
紅云圣人與三祖的地位超然,他們的意見無疑具有極重的分量。
青昊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諸位前輩詳察天機,權衡利弊,一致認為。
我人族面對未來人妖之劫,當取強硬之策,以戰立威,以戰圖存,以戰……定未來人族之天地主角根基!”
“強硬之策?”巢曦眉頭微蹙,出列拱手,“天皇陛下,不知圣人與始祖對此可有詳釋?
我族元氣未復,妖族勢大且雜,若全面強硬對抗,恐……”
“巢曦道友所慮,圣人與始祖自有考量。”
青昊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天皇的威儀。
“圣人言,妖族與昔年巫族不同。巫族血脈相對純粹,以祖巫為核,雖強卻易辨。
而妖族……族群億萬,良莠混雜,習性各異,更兼遍布洪荒山川湖海,無所不在。
其本身存在,便對天地秩序、對萬靈生息,造成持續而廣泛的混亂與侵蝕。
此等混亂之廣、隱患之深,遠非昔日巫族主要集中于力量碰撞可比。”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這番話,接著道:“若行懷柔分化,看似穩妥,實則如揚湯止沸。
妖族內部派系林立,彼此征伐吞并乃常態,即便與我人族部分勢力達成妥協。
亦難保其他妖部不趁機作亂,反令我族疲于應付,消耗于無盡瑣碎沖突之中,永無寧日。
且妥協之風一開,我人族血性與斗志必墮,于長遠而言,遺禍更深。”
戰聽得眼中精光爆閃,胸膛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不少主戰派修士也面露振奮之色。
青昊目光轉向殿中諸教代表,尤其在廣成子、藥師等人身上停留片刻:“紅云圣人亦提及,此番人妖之劫,關乎天道運轉,非我人族一家之事。
玄門、西方教等道友,秉持天道,護持蒼生,于應對妖族之事上,皆愿與我人族同心協力,共抵妖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