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和九千歲又閑聊了幾句家常。他看著老爺子精神矍鑠,心里也踏實不少。
臨走前,林文鼎特意回了趟正屋。他從書架上抽下幾本九千歲之前給他的線裝古書?!陡窆乓摗?、《陶說》、《古玉圖考》,一本本都是古玩行當里的鎮山之寶。
之前他忙著南下,沒時間閱讀。
他打算把這些書帶去醫院。蘇晚晴養傷需要時間,自已正好趁著陪床的空檔,把之前落下的古玩知識惡補回來。時間寶貴,一刻都不能浪費。
李四見林文鼎抱著幾本破破爛爛的舊書出來,眼神里全是迷惑,但嘴上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林爺的心思,不是他這種小角色能猜的。
“林爺,咱們直接回醫院?”李四殷勤地拉開車門。
“不急?!绷治亩ψM后座,吩咐道,“繞一圈,去百貨大樓。給晚晴買點燕窩、人參,再買點時令水果。”
“好嘞!”
李四一腳油門,伏爾加轎車輕快地駛出胡同。
一小時后,林文鼎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重新出現在了301醫院的特護病房門口。
他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原本寬敞的單人病房,此刻快被各種禮品給淹沒了。
床頭柜上,地上,墻角邊,堆滿了包裝精美的人參、鹿茸、蜂王漿,還有一筐筐碼得整整齊齊的蘋果、橘子、大鴨梨。
這些東西堆積成山,幾乎快沒有下腳的地方。
病房里更是熱鬧非凡,岳父蘇正國、岳母吳梅、大舅哥蘇振華全都在。
一家人圍在蘇晚晴的病床邊,臉上都洋溢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氣,正聊得熱火朝天。
看見林文鼎進來,吳梅第一個招手,笑得合不攏嘴。
“文鼎回來啦!快過來快過來!你看看,這些都是晚晴在軍區總醫院的同事,還有你爸那些老戰友、老部下送來的,人太多,我都攔不住?!?/p>
林文鼎看著這陣仗,把自已手里那點東西往角落一放,瞬間就泯然眾人了。
他走到床邊,發現蘇晚晴的氣色極好,正靠在枕頭上,眉眼彎彎地聽著家人說話,看來是真的有什么大喜事。
“爸,哥,聊什么呢,這么高興?”
蘇正國轉過頭,一向嚴肅的臉上,此刻也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
他上下打量著自已這個女婿,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滿意和欣賞。
“文鼎,你回來的正好。有個好消息要通知你?!碧K正國清了清嗓子,拿出了軍區師長的派頭。
“后天上午九點,我要帶你和振華去一趟燕京軍區大禮堂。這兩天好好準備一下,找地方理理發,再去做身像樣點的中山裝,別穿得邋里邋遢的?!?/p>
林文鼎滿頭霧水。
去軍區大禮堂?還讓自已穿正裝?這是要干嘛?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蘇振華,希望大舅哥給點提示。
蘇振華激動得臉膛發紅,他猛地一拍林文鼎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林文鼎拍個趔趄。
“妹夫!天大的好事!”蘇振華的聲音都在發顫,“軍部下命令了!不僅沒追究我擅自帶兵越境的責任,還給我記了一等功!頒發英雄勛章!”
“還有跟我去的那八個兄弟,個個都有表彰!他們現在正在從法卡山趕來燕京的路上!”
這個消息確實勁爆,林文鼎也替大舅哥高興??蛇@跟自已有什么關系?
蘇晚晴微笑著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充滿了自豪。
“軍部也給我頒發了八一勛章,表彰我在前線醫療工作中的功勛。文鼎,就連你這個編外人員,軍部也決定給予嘉獎和榮譽?!?/p>
吳梅更是喜滋滋地拉住林文鼎的手,看女婿是越看越順眼。
“文鼎啊,以前外面那些碎嘴子,都說我們蘇家把女兒嫁給了一個不學無術的二流子,在背后戳咱們家的脊梁骨。這次你可算是給我們蘇家徹徹底底長了大臉!”
“聽你爸的,好好拾掇拾掇自已,后天風風光光地去軍區領獎!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蘇家的女婿,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林文鼎總算是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聽明白了。
原來,他火燒三省邊防軍,覆滅越軍數千有生力量的戰績,已經層層上報到了軍部最高層。
這功績,實在太大了。
大到足以掩蓋掉蘇振華違反軍紀的所有過錯,甚至還綽綽有余。
軍部高層震動,當即拍板,要對所有參與此次行動的有功之人,進行最高規格的表彰。
林文鼎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搞得有點懵。
他心里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覺得一陣心虛。
他的初衷是什么?
是去原始森林里救老婆,順便干掉幾個不開眼的越國猴子。他壓根就沒想過要搞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更沒想過要當什么英雄。
這功勞和榮譽,來得太突然,也太重了。
他一個投機倒把的商人,一個重生回來只想賺錢過好日子的俗人,怎么就成了為國爭光的大英雄了?
林文鼎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蘇正國,語氣有些遲疑。
“爸,這個獎……我還是不要了吧。我又不是軍人,受之有愧?!?/p>
他這話一出口,病房里喜慶的氣氛瞬間一滯。
蘇振華急了,“妹夫,你胡說什么呢!這是多大的榮譽啊,別人求都求不來!”
蘇正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他眉頭一皺,眼神變得無比嚴厲。
“不行!”
他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林文鼎,語氣不容置疑。
“這件事,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我們蘇家的事。這是國家的事!”
蘇正國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了兩步,聲音沉雄有力。
“軍部的嘉獎令已經下來了。后天的表彰大會,總統帥會親自出席為你們頒獎!中央電視臺要全程錄制新聞報道,還有各大報社的中外記者到場采訪,新聞稿子都要見報的!”
“這是命令!你必須到場!”
林文鼎聽到這里,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全明白了。
鬧了半天,自已這是趕巧了。
自已這一通無心插柳的操作,正好契合了國家當下的宣傳需要。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足以振奮全國軍民的士氣,更能向國際社會強有力地展示國威軍威。
自已,連同蘇振華和蘇晚晴,這是被當成宣揚國威事跡的典型了。
這已經上升到了政治高度,根本就不是他想不想去,能不能拒絕的問題。
他必須去,而且必須風風光光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