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局長這副態度,林文鼎心中暗喜。
他原本還準備了一套組合拳,想著要如何疏通關系,如何抓住宋守誠的把柄,耗費一番心力,才能逼著這位老廠長提前下馬。
卻沒想到,局里這位一把手,早就對他心生不滿了。
自已這份詳盡的改革方案,不過是恰逢其時,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還是局長你看問題透徹。”林文鼎奉承了一句,“我相信,在您的領導下,首都重型機械廠一定能走出困境,重現輝煌。”
局長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林同志啊,你也不用給我戴高帽。能不能重現輝煌,關鍵還得看你們這些有想法,有干勁的年輕人啊。”
……
一個多小時后,機械工業局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外。
首都重型機械廠的老廠長宋守誠,正揣著手,一臉悠閑地等在走廊里。
他接到局里的緊急通知,說是要開個什么企業改革的研討會,點名讓他務必參加。
他心里頭雖然有些不情不愿,覺得是耽誤了他下午喝茶看報紙的清閑功夫,但局長大人的命令,他也不敢不從。
就在他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漫天飛雪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的另一頭向他走來。
宋守誠定睛一看,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是林文鼎。
他怎么會在這里?
宋守誠的心沉了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幾步上前,一把就拉住了林文鼎的胳膊,將他拽到了走廊一旁的角落里。
他臉上沒了前天的和氣,只剩警惕與不悅。
“小同志!”他壓低了聲音,質問道,“你怎么跑到局里來了?你來這里做什么?”
林文鼎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模樣,心中冷笑。他堅定地,推開了宋守誠抓著自已胳膊的手。
“宋廠長,別急嘛。”他玩味一笑,“等會兒上了會,你不就知道我來做什么了嗎?”
宋守誠見林文鼎有恃無恐,臉沉了下來。
“林文鼎!”他不再稱呼什么小同志,而是直呼林文鼎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但我警告你,別打我們廠的主意!那不是你一個體戶,能玩得轉的地方!”
林文鼎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仿佛沒有聽到對方的警告一般,扭頭便走。
他徑直走進會議室,推開門,在最末端的一個角落里,安然地坐了下來。
這副目中無人的姿態,差點沒把宋守誠的鼻子給氣歪了。
不多時,局里的各位領導,陸陸續續地抵達了會議室。
宋守誠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不安,也跟著走了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參會的都是市機械工業局的領導,一個個都是系統內的老熟人。
他們看到林文鼎這么一個陌生的年輕面孔,竟然也出現在了這種內部會議上,都紛紛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就在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時候,局長在一眾副職的陪同下,走進了會議室。
他走到主位上,目光在會議室里一掃,當看到獨自一人,坐在最尾端角落里的林文鼎時,他朝著林文鼎,招了招手。
“小林同志,坐那么遠干嘛?來,到我身邊來坐。”
現場一片嘩然。
整個會議室立刻喧嘩起來。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文鼎的身上!
一個局外的生面孔,竟然被局長親自招呼,坐到他的身邊去?
這是何等的器重?
宋守誠看著眼前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眉頭擰成一團。他終于意識到,自已可能嚴重低估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能量。
在眾人驚奇的注視下,林文鼎不卑不亢地站起身,穿過人群,在局長身旁那個特意為他加出來的位子上,坦然地坐了下來。
“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開會。”
局長宣布會議正式開始。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是咱們系統內部的一次企業改革研討會。正式開會前,重點就是談一談,咱們首都重型機械廠,目前面臨的困境和未來的出路問題。”
局長向眾人介紹林文鼎。
“在我身邊的這位青年才俊,名叫林文鼎。他耗費了無數的心血,為我們首都重型機械廠,打造了一份,詳盡的扭虧為盈改革方案。”
“今天,我想讓他,把這份方案,講給大家聽一聽。”
“他講完以后,大家可以暢所欲言,都發表發表自已的看法,研究一下,這個方案到底是否可行。”
局長的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最受沖擊的是宋守誠。
他終于明白了。
這個姓林的,在自已這里碰了釘子之后,竟然直接捅破了天,把狀告到了上級單位機械工業局來了。
而局長,竟然還真的采納了林文鼎的方案,甚至還要在這么重要的會議上,進行公開的討論。
這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他宋守誠的臉啊。
不等宋守誠發作,林文鼎已經站了起來。
他環視全場,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
在正式講述那份幾十頁厚的詳細方案之前,他先用幾句擲地有聲的話,為自已接下來的發言,定下了一個振奮人心的調子。
“各位領導!”
“我知道,大家可能對我這個外來的年輕人,心存疑慮。沒關系,今天我在這里,只向大家,做出四個承諾!如果讓我包干首都重型機械廠,將實現以下目標!”
“第一!一年之內,必定扭虧為盈!”
“第二!上繳利稅,在現有基礎上,翻上一番!”
“第三!加大技術改造投入,絕不讓廠里的設備再繼續老化下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所做的一切改革,絕不向國家,向財政多伸手要一分錢!”
這四大承諾,震得在場所有人心神一凜。
一年扭虧,利稅翻番,加大技改,不增負擔。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林文鼎的話,甚至還沒說完。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發言。
“一派胡言!”
老廠長宋守誠,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憤怒地指著林文鼎,寒聲呵斥:
“我們廠里的效益,雖然是出現了一些暫時的下滑!但廠里上上下下,正努力改善和提升。至于你口中所謂的嚴重虧損之類的言論,純粹是危言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