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的耳語,讓林文鼎心頭一震。
雖然內心震動,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副醉眼迷離的模樣,眼神愈發渙散,仿佛下一秒就要醉倒在桌子上。
林文鼎假裝沒有聽清,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問道:“國……國什么券?什么玩意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抓夏荷的手,卻“一不小心”抓了個空。
夏荷看著林文鼎醉醺醺的樣子,可惜地嘆了口氣。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自已的手臂,聲音里透著幽怨。
“哎呀,看來林老板是真的喝多了呢。”她對著其他三姐妹,無奈地攤了攤手,“我還以為,能從林老板這里,打探到點什么內幕消息呢。”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在座的所有人聽。
“我們姐妹幾個,最近也聽說了點風聲。說是什么……最近從西安那邊,來了個姓田的大人物,叫田涵江。很有本事,正在燕京城里,四處找關系,想搭上財政部的大領導呢。好像就是為了這個什么……國庫券。”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一雙眼睛卻透過杯沿,悄悄觀察著林文鼎的反應。
“陳叔遠在港島,對內地這邊的情況,一直都特別關心。他一聽到這個消息,就對這個國庫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才特意囑咐我們,要是見到了林老板你以后,一定要跟你打探打探。畢竟,你在內地人脈通天,消息肯定比我們這些外來人,靈通得多。”
“林老板,你也別跟我們藏私嘛。”夏荷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撒嬌的意味,“跟我們透個底,這國庫券,到底是不是個能發大財的好機會呀?”
林文鼎心里很不平靜。
他沒想到,陳啟棠的商業嗅覺這么敏銳,竟然對內地的財政政策都關注得這么緊。
他原本還想著,等自已這邊拿穩了國庫券的份額,再以一個引路人的姿態,去找陳啟棠合作,獲得資金支持。
卻沒料到,他還沒行動,陳啟棠竟然已經主動嗅著味兒找上門來了。
不愧是港島最知名的四大港商之一,善于尋找和把握機遇!
林文鼎幾乎可以斷定,陳啟棠是想賭一把。
賭內地的國運!
改革開放后,沿海的鵬城發展速度很快,一片繁榮,全世界都看在眼里。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由政府發行、以國家信用為背書的國庫券,未來升值潛力巨大。
林文鼎在心底,對陳啟棠這位港商大佬,嘆服不已。
他也終于明白了,四朵金花特意要面見自已,并不是重視首都機械廠那批瑕疵的機械,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探國庫券。
此刻,林文鼎還不能,同樣也不想過早地掀開自已的底牌。
他與財政部那邊,關于攤派份額的事情,八字還沒一撇。他必須得等首都重型機械廠這邊,和財政部搭上線,然后才能以廠里的名義,去跟白任重司長進行更深層次的細聊。
在這之前,任何過早的承諾,都是空談。
林文鼎佯裝被夏荷的話,勾起了一絲興趣。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打了個酒嗝。
“哦……國庫券啊……你們這么一說,我好像是聽過一嘴……”
他只給這四朵金花,簡單地透了一點口風。
“這東西,我確實很感興趣。也……也確實,跟財政部那邊,搭上了一點……小小的關系。”
林文鼎看著夏荷那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嘿嘿一笑。
“你回去,跟陳老先生轉達一下。就說,如果他老人家,也有興趣,想摻和一腳。那沒問題。”
“但是,時機還沒有成熟。”
“等時機成熟了。我林文鼎會和他細聊。如果陳老先生愿意和我合作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這些話既承認了他在謀劃此事,又沒透露具體細節,吊足了對方的胃口,還把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已手里。
飯局臨近結束時,四朵金花才意識到,林文鼎根本沒醉。
看似迷離的眼神深處,始終藏著清醒與狡黠。
她們四姐妹設下的美人計,被他輕而易舉就化解了。
“躍民,你送幾位小姐回家。”林文鼎對著還在生悶氣的趙躍民,吩咐道。
“不去!”趙躍民把頭扭到一邊,氣鼓鼓地說道,“我可伺候不了這幾位港島來的大小姐!”
林文鼎無奈,只好親自駕駛著奔馳W116,將四朵金花,送到了她們在南鑼鼓巷96號的落腳點。
車開到院口,四朵金花熱情地邀請林文鼎進屋去坐坐,喝杯醒酒茶再走。
林文鼎斷然拒絕:“我就不進去了,我老婆還在家里等著我呢,你們快點回家去吧!”
大姐春蘭見狀,便讓其他三姐妹先回了院子。
她自已留下來,想和林文鼎單獨聊幾句。
月光灑在安靜的胡同里,給墻瓦鍍上了一層銀霜。
“林老板。”春蘭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媚,“感謝你的盛情款待,還辛苦你親自送我們姐妹回家。”
“不用客氣,快回吧!”林文鼎催促道。
他沒耐心和春蘭聊下去,很想一腳油門踩下去,直接開溜。
春蘭沒有急著進院的意思,反而向前一步,走到了車窗邊。
她將纖細的手臂,搭在車窗的邊緣,微微俯下身,直勾勾盯著林文鼎。
一股混合著酒香和女人體香的氣味,鉆進了林文鼎的鼻腔。
“有件事,我想還是得提醒你一下。”春蘭透著曖昧。
“你之前做局,把華南任家的嬌生慣養的那個任明勝,送到大西北去勞改了。”
林文鼎皺起眉頭,搞不明白春蘭為什么突然提起這檔子事。
春蘭繼續道:“任家在華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你這么不給他們面子,讓他們在政商圈子里丟了這么大的臉,他們對你可是很嫉恨啊。”
她的身體,又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要和林文鼎的臉貼在一起了。
呼出的溫熱氣息,噴灑在林文鼎的臉頰上,癢癢的。
“我可聽說,任家一直派人在暗中盯著你呢。尤其是,盯著你在內地的所有生意。他們躲在暗處,就等著你露出破綻,好上來狠狠咬你一口。”
“根據我所知道的消息,年后,華南任家說不定會有所動向。”
春蘭見林文鼎若有所思,皺眉深思的樣子很有男人味。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撩撥了一下林文鼎的下巴,挑逗意味很足。
“你可要當點心,千萬別犯什么錯,被人揪住了小尾巴。”
“萬一你也被發配去大西北勞改,妹妹我可是會心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