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嬌今日穿了件桃紅色的褙子,襯得整個人明艷動人。
謝玉嬌一走過來。
姜瑟瑟立刻起身道:“五姑娘是來找大公子的?”
姜瑟瑟管對方叫什么,取決于對方叫她什么,如果謝玉嬌叫她表妹,她就厚臉皮回叫一聲表姐。
疏桐看見謝玉嬌,給謝玉嬌行了個禮。
謝玉嬌擺擺手,目光在姜瑟瑟臉上轉了一圈,又移開,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疏桐想了想,給謝玉嬌也泡了杯茶。
謝玉嬌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忽然開口:“姜表妹是來找大哥哥的?”
姜瑟瑟點頭:“是,和大公子約好了下棋。”
謝玉嬌挑了挑眉,沒說什么。只覺得大哥哥做事真是滴水不漏,連姜瑟瑟這樣的孤女都如此照拂。又想到王氏對她說的那些話。
謝玉嬌并不蠢,好賴話她聽得懂。
要不然也不會謝玦說她一次,她就再也不主動找姜瑟瑟的麻煩了。
謝玉嬌喝了口茶,忽然又開口了:“大哥哥一直都很忙的,這個客見完,說不定還有下一個。”
說著,目光落在姜瑟瑟臉上,心里既有點期盼,又有點不太情愿,復雜的眼神落在姜瑟瑟臉上,語氣聽起來不冷不熱的:“既然如此,姜表妹在這兒干等著也是無聊,不如我們去玩捶丸吧?”
姜瑟瑟一愣。
又捶丸啊?
姜瑟瑟了解過一點,捶丸和高爾夫差不多,但她還真沒打過高爾夫。
謝玉嬌語氣得意,帶著一絲炫耀道:“我剛得了一套新的捶丸器具,是從江南送來的,可好用了。你還沒玩過捶丸吧?我教你呀。”
謝玉嬌說得情真意切,眼睛里的期待都快溢出來了。
姜瑟瑟內心掙扎了一下。皇后啊,謝玉嬌是未來的皇后吧?
但她已經和謝玦約好了。
姜瑟瑟心里衡量了一下謝玦和謝玉嬌的重量,果斷倒向謝玦,就是得罪謝玉嬌,也不能放謝玦鴿子啊。
書里沒寫有誰放過謝玦鴿子,但姜瑟瑟一點都不想做這第一個。
姜瑟瑟張了張嘴,剛要開口拒絕——
“五妹妹要去玩捶丸?”
一道聲音從身后傳來。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和平靜,可落在姜瑟瑟耳朵里,卻讓她心里莫名一定。
二人回頭一看。
謝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廊下。
謝玦今日穿了件月白直裰,腰間系著青玉帶鉤,整個人清雋如月。
謝玦站在那里,目光從姜瑟瑟臉上掠過,落在謝玉嬌拉著她袖子的那只手上。
很淡的一眼。
謝玉嬌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一臉拘謹地站起身:“大哥哥。”
謝玦走過來,低頭看了姜瑟瑟一眼,問道:“等很久了?”
謝玉嬌吃驚地看了姜瑟瑟一眼。
姜瑟瑟也是一愣,隨即連連搖搖頭:“沒有沒有,就一會兒。”
謝玦點點頭。
然后轉向謝玉嬌,道:“五妹妹方才說,要去玩捶丸?”
謝玉嬌被他這么一問,忽然有些緊張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緊張什么。
大哥哥語氣很正常,神色也很正常,可就是……
就是讓她覺得自已好像做錯了什么事。
“是、是啊。”謝玉嬌干笑了一聲,“我想著姜表妹在這兒干等著也是無聊,不如一起去玩玩……”
謝玦笑道:“五妹妹有心了。”
謝玉嬌心里一松。
可下一瞬,就聽謝玦又道:“不過今日恐怕不行。姜表妹與我約好了下棋,我總不能讓她白等。”
姜瑟瑟在旁邊點頭,但她也知道謝玉嬌的脾氣,于是想了想,對謝玉嬌補充道:“五姑娘,改日我再找你玩吧。”
謝玉嬌眼神又驚又疑地看著姜瑟瑟,語氣無形中弱了許多:“……好,好啊。”
謝玉嬌說完,又看向謝玦:“那我……”
說完,謝玉嬌又看向謝玦,試探著開口:“那我……”
她本想說“那我先回去了”,可話還沒說完,就聽謝玦道:“你先回去吧。”
謝玉嬌:“……”
謝玉嬌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
不是,合著她成外人了是吧!
她和姜瑟瑟到底誰跟他更親啊!
可對上謝玦那雙眼睛,謝玉嬌什么都不敢說。
那雙眼睛看著她時,和平時一樣,淡淡的,疏疏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就是這樣的眼神,讓謝玉嬌心里直發毛。
大哥哥對人是很好,但他沒發現他似乎太過沉穩淡定了嗎,萬事皆在掌握,搞得一點人味都沒有。但吐槽歸吐槽。
面上,謝玉嬌乖乖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不管是謝家人還是其他人,除了謝意華以外,沒人敢和謝玦對著干,因為那多半不會有什么好結果。
但走出幾步,謝玉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大哥哥站在那里,日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襯得他像畫里的人。姜瑟瑟站在他身側,正仰頭和他說著什么,那張臉上帶著笑。
大哥哥微微低著頭,聽她說話。
看不清表情。
謝玉嬌擰起眉頭,加快腳步走了。
謝玉嬌一走,青霜就擺上了棋盤,姜瑟瑟低頭看著棋,忽然聽見謝玦道:“改日……”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謝玦坐在對面,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眉眼清雋,神色如常。他正垂眸看著棋盤,仿佛方才那兩個字只是她的錯覺。
姜瑟瑟眨了眨眼,以為自已聽錯了,面色自然地落下一子,每次和謝玦下棋,他都會讓她三個子的!
卻聽謝玦忽然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道:“捶丸有什么好玩的。”
姜瑟瑟:?
姜瑟瑟盯著謝玦看了半天,那張臉波瀾不驚,什么也看不出來。
“……大表哥?”姜瑟瑟試探著喚了一聲。
謝玦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臉上:“怎么?”
姜瑟瑟:“……沒什么。”
姜瑟瑟低下頭,繼續看棋。
可心里卻忍不住犯嘀咕。
方才那兩句話,她明明聽見了呀。
“改日……”和“捶丸有什么好玩的”。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瑟瑟沒忍住,又抬頭看了謝玦一眼。
那人正垂眸看著棋盤,眉眼沉靜,神色疏淡,一副萬事不縈于懷的模樣。
姜瑟瑟收回目光,繼續下棋。
一共下了兩局棋,她居然贏了一把,姜瑟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居然下贏了謝玦?
謝玦下棋十分有章法。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不靠運氣,靠的是全局穩定,每一步都十分妥帖,這不是自負,而是對自已的無比自信。
善弈者,通盤無妙手,都是常規操作。
他下棋從來不會出現那種山窮水盡,然后突然一招反敗為勝的情況。
姜瑟瑟覺得以后可有得吹了,但想了想,又萎靡下來,她下棋下贏謝玦?說出去只怕都沒人相信。
謝玦看著姜瑟瑟高興的樣子,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對青霜吩咐道:“去把那東西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