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淵仙域的天,藍得像一塊純凈的琉璃。
陽光從不知名的源頭灑落,溫暖而不灼人,照在那些仙植的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
遠處的殿宇在光中靜靜佇立,檐角的瑞獸在陽光下活靈活現,仿佛隨時會振翅飛去。
這里的一切都那么美。
美得不真實。
錢多多坐在臺階上,望著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從昨晚被君窈帶到住處,到現在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這里的天不會黑,永遠是這樣明亮的藍。
但他知道,很久了。
柳輕舞坐在他旁邊,手里捧著一枚果子。
那果子紅紅的,圓圓的,表皮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一看就不是凡品。
云簇說這叫“朱玉果”,吃了能滋養經脈,對修煉大有裨益。
柳輕舞沒有吃。
她只是捧著,看著,發著呆。
云逸坐在另一邊,小小的一團。
他沒有哭。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再哭過。
只是坐著,看著,不說話。
遠處,連瑯和云簇站在一棵開滿淡藍色小花的樹下,看著那三個小小的身影,臉上滿是心疼。
“他們從昨天到現在,什么都沒吃。”
云簇的聲音低低的,眼眶紅紅的,
“我拿了好多東西過去,朱玉果、金絲蜜餞、云片糕、靈泉飲……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連瑯也嘆了口氣:“那個叫錢多多的小胖子,懷里還揣著糕,說是給小殿下留的。我問他要不要吃一塊,他搖頭,說‘意意還沒吃’。”
云簇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抬起手,用力擦掉。
“不行,”
她說,“不能這樣。小殿下還在治,他們不能先把自已熬壞了。”
連瑯看著她:“你有什么辦法?”
云簇想了想,朝那三個孩子走過去。
她蹲下來,平視著他們。
“多多,”她輕聲喊,“輕舞,云逸。”
三個孩子抬起頭,看著她。
云簇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錢多多搖了搖頭。
柳輕舞也搖了搖頭。
云逸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云簇,那雙眼睛里,沒有光。
云簇心里一酸,卻沒有放棄:
“那里有好多好玩的,真的。有會唱歌的花,會跳舞的樹,還有一片湖,湖水是七彩的,可漂亮了——”
“不去。”
錢多多的聲音悶悶的,打斷了她。
云簇愣住了。
錢多多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意意沒醒……寒風沒醒……我們哪兒都不去。”
柳輕舞輕輕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云逸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云簇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站起身,退回來,眼眶紅紅的。
連瑯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算了,”
她說,“讓他們待著吧。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
云簇點了點頭,卻沒有離開。
她就站在不遠處,守著那三個小小的身影。
守著。
鳳臨淵從溫養閣出來時,天色依舊明亮。
他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了。
君窈迎上去,看到他那一身依舊染著血跡的紅衣,眉頭皺了皺:
“仙尊,您該去換身衣服了。”
鳳臨淵沒有說話。
君窈繼續道:
“秦老說了,小殿下和小公子至少要昏迷一個月。您這樣守著,也無濟于事。您把自已熬壞了,等小殿下醒了,誰照顧她?”
鳳臨淵的腳步頓了頓。
君窈看著他,語氣放軟了些:
“去休息一下吧。換身衣服,吃點東西。哪怕只睡一個時辰。”
鳳臨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點了點頭。
“看好她們。”他說。
君窈鄭重點頭:
“屬下親自守著。”
鳳臨淵轉身,朝寢殿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溫養閣的方向。
那道門,緊緊閉著。
門里,躺著兩個小小的孩子。
他的意意。
還有那個護住意意的孩子。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君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那身紅衣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那是血跡。
干涸的,暗褐色的,大片大片的血跡。
她不知道那是誰的。
但她知道,仙尊似乎已經很久沒合眼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推開溫養閣的門。
溫養閣里,很安靜。
兩張玉床并排放著,上面躺著兩個孩子。
林枝意躺在左邊,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色里衣,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軟的衾被里。
她的臉依舊蒼白,嘴唇依舊沒有血色,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李寒風躺在右邊,渾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那張同樣蒼白的小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像在承受著什么痛苦。
君窈在兩張床之間坐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孩子。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笑了。
“小殿下,”她低聲說,“真可愛。”
雖然臉色蒼白,雖然閉著眼睛,但那眉眼,那小小的輪廓,還是能看出幾分平日里該有的模樣。
睫毛長長的,鼻子小小的,嘴唇雖然沒血色,但唇形很好看,薄薄的,抿著的時候應該很倔。
“像仙尊。”
她又說,“倔的樣子一定像。”
她看向李寒風。
這個孩子,她聽仙尊提過幾次。
寒冰峰的弟子,單冰靈根,話少,冷,但很護著小殿下。
此刻他躺在那里,渾身是傷,眉頭緊鎖,卻還是能看出幾分清俊的輪廓。
“也是個好孩子。”
她輕聲說,“護著小殿下的人,都是好孩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
“這傷……夠重的。”
她仔細看著李寒風身上的繃帶,看著那些隱隱透出的藥漬,眉頭微微皺起。
“不像下界該有的傷。”
她喃喃道。
那股力量的殘留,她剛才感知到了一絲。
雖然已經被秦老他們清理得差不多了,但那一絲殘留,還是讓她覺得心驚。
霸道。
陰狠。
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像是被人下了死手。”
她低聲道,“這是沖著要命去的。”
她想起仙尊那疲憊的眼神,想起那三個孩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起那個叫錢多多的小胖子懷里揣著糕、自已一口不吃.......
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管是誰。
她想。
敢動小殿下。
就得死。
她沒有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玉床上的兩個孩子,睫毛微微顫了顫。
很輕,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