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的猜測沒錯，除了夢琪，他想不到還有誰會和卓軍通風(fēng)報信。
卓軍把煙蒂按在煙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
“她說謝文軒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她和謝文軒說家里能給安排進單位，只要謝文軒肯跟她走。結(jié)果那混蛋連猶豫都沒有，轉(zhuǎn)頭就答應(yīng)了。”
卓軍冷笑一聲，又點了一根煙。
“這姑娘也是個狠角，錄了音，直接發(fā)到我手機上。她說不用謝她，就是想讓我看看，我閨女當(dāng)個寶一樣的男人，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葉陽聽得直咋舌。
這不是示威，倒像是來邀功的。
謝文軒為了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拋妻棄子。
要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后肯定還得回來糾纏。
“那謝文軒現(xiàn)在人呢？”葉陽問。
“不知道，愛死哪死哪去。”
卓軍擺擺手，一臉厭煩。
“我現(xiàn)在就盼著紅紅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至于那個混蛋，以后別讓我看見就行。”
此時臥室里。
卓紅靠在床頭，不停對應(yīng)萍道歉。
“媽，我是不是特別傻？當(dāng)初你們都攔著我，我非要嫁。”
應(yīng)萍拿著紙巾給女兒擦淚，自己也在抹眼淚。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回家就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別想了。”
劉黎站在一旁，眼圈也跟著紅了。
葉陽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框。
劉黎回過頭，吸了吸鼻子。
“出來一下。”葉陽朝她招手。
兩人走到走出屋外。
“你留下來陪紅姐吧，我得回一趟北縣。”
劉黎點頭，沒有半點不悅。
“你去吧，代我向余叔叔問好。路上慢點開，別太累。”
她伸手幫葉陽理了理衣領(lǐng)，動作自然又親昵。
葉陽抓住她的手，捏了一下掌心。
“等回北縣處理好事情，我來臨東接你。”
……
北縣的夜比南城要涼一些。
葉陽把車停在老舊的小區(qū)樓下，抬頭看了看自家黑燈瞎火的窗戶。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葉偉宏的電話。
“爸，我到北縣了。”
“嗯，我們在你余叔家。”葉偉宏說道。
葉陽掛了電話，嘆了口氣。
本來想著回家睡覺，但又沒帶鑰匙，這下倒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到余永元家門口，葉陽從后備箱拎出兩盒補品進到院內(nèi)。
踏上臺階，門虛掩著。
屋里很熱鬧，電視機開著，茶幾上擺滿了水果瓜子。
李威正唾沫橫飛地跟余永元講校速達的發(fā)展史，楚子寧在一旁剝橘子，偶爾插兩句嘴糾正李威的夸大其詞。
蔣丹正拿著手機給李雪兒發(fā)消息。
余沐清坐在角落的小馬扎上，正低頭削蘋果。
看到房門打開，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了過來。
“葉陽！”
李威第一個跳起來，沖過來接過葉陽手里的東西。
“你可算來了，余叔念叨你一晚上了。”
余永元坐在沙發(fā)主位，穿著一身寬松的棉布家居服，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不錯。
見到葉陽，他撐著沙發(fā)扶手就要站起來。
“余叔，您坐著。”
葉陽幾步跨過去，按住余永元的肩膀。
“剛出院，別亂動。”
余永元反手握住葉陽的手，力氣不小。
他上下打量著葉陽，眼眶有些濕潤。
“瘦了，也黑了。”
余永元拍著葉陽的手背。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不辛苦，瞎忙。”
葉陽笑了笑，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余沐清放下手里的蘋果和刀，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她看著葉陽，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葉陽，你……還沒吃飯吧？”
葉陽剛想說吃過了，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我給你下碗面吧？很方便的。”
葉陽張了張嘴，正要拒絕。
“去去去！趕緊去！”
余永元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瞪了余沐清一眼。
“一直開車上哪吃飯去，這還用問嗎？”
余沐清被吼得一縮脖子，臉上卻泛著笑意，轉(zhuǎn)身鉆進了廚房。
客廳里重新恢復(fù)了熱鬧。
余永元拉著葉陽的手不放，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段時間的事，都是些感謝的話。
“余叔，您言重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往前看。”
“是啊，往前看。”
余永元端起水杯，手有些抖。
“沐清這孩子，以前被我和她媽慣壞了。”
“這段時間我看她變了不少，知道心疼人了。要是她以后再犯渾，你不用給我面子，該罵就罵。”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
葉陽聽著那聲音，心里五味雜陳。
上一世，余沐清十指不沾陽春水，別說下廚做菜，連方便面都煮不好。
現(xiàn)在轉(zhuǎn)變還挺快的。
“劉黎那丫頭怎么沒來？”余永元突然問道。
“我閨女家里有點事，回臨東了。”劉秀慧插了一嘴。
沒過多久，余沐清端著面走出廚房。
熱氣騰騰的面條堆得像小山一樣，上面鋪滿了厚厚的肉臊子，還有兩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
李威看得直瞪眼。
余沐清把‘盆’放在葉陽面前的茶幾上，把筷子遞給他。
“就……就湊合一下吧。”
“你煮了多少？”葉陽看著滿滿一盆面，嘴角瘋狂抽搐。
“怕你不夠吃，我把剩下的一把面都下了。”
這哪里是怕不夠吃，這是恨不得把我撐死。
“謝謝。”
葉陽低聲說了一句，埋頭吃了起來。
余沐清站在一旁，看著葉陽大口吃面的樣子，緊繃的肩膀終于松弛下來。
她悄悄退到角落，重新拿起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余永元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隨即又暗淡下去。
有些東西，錯了就是錯了。
就算現(xiàn)在拼命彌補，裂痕也在那里，修補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時間不早了。
李威和楚子寧還有蔣丹起身告辭，他們定了附近的酒店。
葉陽也站了起來。
“余叔，您早點休息，我和我爸我媽明天再來看您。”
“這就走了？”余永元有些不舍。
“明天再來吧，你剛出院還是多注意休息。”
葉偉宏交代余沐清：“沐青，你多看著點你爸，有什么忙不過來的，就給你劉姨打電話。”
“是啊沐青。”劉秀慧也說道：“家里要是有什么不會的，你可以帶電話問我，你現(xiàn)在得學(xué)會自己當(dāng)家了。”
余沐清連連點頭。
換做之前，這上一世的公公婆婆，到死她都沒有去看過他們一次。
要是葉陽真重生了，他得多恨自己當(dāng)初的薄情。
余沐清送幾人出門。
李威和楚子寧還有蔣丹很識趣地先離開。
葉偉宏和劉秀慧也上車發(fā)動車子。
“葉陽。”
余沐清叫住他。
葉陽動作停頓了一下，沒回頭。
“什么事？”
“謝謝你肯來看我爸。”余沐清的聲音在風(fēng)中有些顫抖。
葉陽拉開車門。
“面挺好吃的。”
說完，他鉆進車?yán)铮?br/>余沐清站在原地，看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拐角處。
她蹲下身，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里。
剛才葉陽吃第一口時的停頓，她看在眼里。
他果然記得。
每次深夜下班回家，葉陽都會給她煮一碗簡單但暖心的面條。
那味道余沐清不會忘記。
所有的猜想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
他也重生了。
帶著對她所有的恨和厭惡，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