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倉站在門口,表情復雜,“麗嵐,老二走了,孩子也有了,你該搬回來了。”
蔡麗嵐愣住了,“搬、搬回去?”
郭倉見她臉上的錯愕,皺著眉頭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嗯,你本來就是我媳婦兒,跟我拜堂的是我!老二那事兒,是特殊情況,現(xiàn)在情況過了,你該回我屋了。”
蔡麗嵐拼命掙扎,可她哪里掙得過一個干慣了農(nóng)活的漢子?她被拖出郭全的房間,拖回郭倉的屋里,門從外面鎖上了。
那天晚上,郭倉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占有了她。
蔡麗嵐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流,她想起了郭全,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他說“等我回來”。
可現(xiàn)在,她等不了了。
沒多久,她又懷孕了。
這次是郭倉的孩子。
懷孕讓她不得不給郭弘斷奶。好在山里有野羊,郭倉每天去擠羊奶回來,煮開了喂孩子。郭弘喝不慣羊奶,哭了好幾天,哭得蔡麗嵐心都碎了。
幾個月后,她生下第二個兒子,取名郭強。
郭強一落地,郭倉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抱著孩子滿院子轉(zhuǎn)。村長兩口子也樂得合不攏嘴,殺雞燉肉,給蔡麗嵐補身子。
可蔡麗嵐的心思,全在郭弘身上。
郭強喝奶的時候,她偷偷把郭弘叫過來,撩起衣服給他喂幾口。郭弘已經(jīng)能吃飯了,可她還是想讓他吃幾口母乳,那是她能給他的,僅剩的一點偏愛。
兩個孩子輪著吃,奶水很快就跟不上了。
郭倉發(fā)現(xiàn)了,沖她發(fā)火:“你干啥?!郭強還小,奶水得留給他!郭弘都多大了,吃飯就行!”
蔡麗嵐不說話,只是抱著郭強,低頭喂奶。
可第二天,她又偷偷叫郭弘來吃。
郭倉撞見了,二話不說,一巴掌扇過去!
“啪!”
蔡麗嵐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沒掉下來。
郭倉指著她罵:“我告訴你,郭強是我兒子!郭弘是老二的種,老二能不能回來還不知道,以后這娃都靠老子養(yǎng)!奶水得留給郭強,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喂郭弘,我讓你好看啊!”
蔡麗嵐咬著嘴唇,沒吭聲,可她心里記下了。
郭倉對郭強這個兒子寶貝得不行,等孩子滿一歲時,他翻山越嶺去縣城買零嘴,上山抓野兔野雞,給孩子辦周歲宴,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郭弘呢?什么也沒有。
那天吃飯,郭強伸手去抓郭弘碗里的肉,郭弘不讓,兩個孩子搶起來。郭倉看見了,二話不說,一巴掌把郭弘扇到地上!
“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弟弟搶?讓著他點會死啊?”
郭弘趴在地上,眼淚汪汪,不敢哭出聲。
蔡麗嵐看著這一幕,心里的那點猶豫,徹底消失了。
她要走,帶著郭弘一起走!
蔡麗嵐自從和郭倉發(fā)生了關(guān)系,那逃跑的心思就越發(fā)強烈,現(xiàn)在有了郭弘的事兒,更加堅定她的想法。
反正郭強有親爹疼,有爺奶寵,沒人能欺負他。可郭弘不一樣,他親爹去打仗了,能不能回來都不知道。爺奶現(xiàn)在不當家了,只能靠郭倉,可郭倉心里只有郭強。
她不能讓郭弘留在這個家。
一天夜里,蔡麗嵐悄悄爬起來,偷了郭倉藏在柜子底下的錢,抱起熟睡的郭弘,出了門。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她抱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遇見山里的野獸。
郭弘醒了,揉著眼睛想哭。蔡麗嵐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小聲說:“乖,不哭,娘帶你去找外公外婆。”
郭弘眨眨眼,不哭了,乖乖趴在她懷里。
蔡麗嵐看著和郭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臉,感嘆這孩子命苦,從小沒爹疼,自已要是再不管他,這孩子這輩子就毀了。
郭倉那個畜生,根本不把他當兒子,她一定要把他帶走,帶到一個沒人欺負他的地方。
前幾天,蔡麗嵐故意跟郭家人說想去縣城買東西,郭家人看她對孩子這么好,早以為她定下心了,高高興興帶她去了一趟。
她把縣城的路記在心里,把火車站的位置也偷偷打聽,記下了。現(xiàn)在,這條路派上了用場。
走了兩天,蔡麗嵐終于跑到縣城,摸到火車站,她買了最早的一班車票,去省城的。
火車開動的時候,蔡麗嵐抱著郭弘,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山,心里五味雜陳。她想起郭全,想起他的笑,想起他對自已的叮囑……
但她必須要走,她不能留下。
郭弘在她懷里睡得正香,小臉粉嘟嘟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蔡麗嵐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娘會保護好你的,誰也不能再欺負你。”她輕聲說,眼里的溺愛快滿出來,這是她心上人唯一的血脈,蔡麗嵐恨不得命都給他。
火車載著她和她最后的希望,駛向一個未知的未來。她不知道,這一走,就把自已徹底推向了另一條路。
蔡麗嵐抱著郭弘,站在娘家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
四年了,整整四年。
她不知道自已敲門之后,會面對什么。
懷里的郭弘已經(jīng)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均勻。這孩子一路上不哭不鬧,乖得讓人心疼。蔡麗嵐低頭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終于敲響了門。
“誰啊?” 里面?zhèn)鱽硎煜さ穆曇簟?/p>
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蔡母那張蒼老了許多的臉。
母女倆對視的那一瞬間,蔡母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娘。” 蔡麗嵐開口,聲音沙啞。
蔡母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麗嵐?是麗嵐!我的老天爺啊——!”
她一把抱住女兒,哭得稀里嘩啦。蔡父聽見動靜,也從屋里跑出來,看見失蹤四年的小閨女,老淚縱橫。
一家人抱頭痛哭了好一陣,才想起來讓進屋。
蔡母趕緊去灶房,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面條,上面還臥了個荷包蛋,端到蔡麗嵐面前:“快吃快吃!餓壞了吧?這娃兒是你生的?哎喲,長得可真俊!”
蔡麗嵐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面條,眼淚掉進碗里,咸咸的。四年了,她沒吃過一碗熱乎的家常面。
蔡母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圓潤了不少的臉,心里有了計較,這丫頭在那邊過得應該不錯,不然能養(yǎng)這么胖?
等蔡麗嵐吃完,蔡母開始打聽:“麗嵐啊,你這幾年,過得咋樣?那家人對你好不好?”
蔡麗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娘那張帶著期待的臉,忽然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說了實話,“我是被拐賣,那個女的用一塊糖把我騙走,賣到云安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