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昊深吸一口氣，對著艾瑩遞了個“穩住”的眼神，抬手拉開了化妝間的門。
兩束手電光掃了進來，領頭的人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化妝間，身后的隊員同步呈警戒姿態守住門口，確認安全后，對著領頭人點了點頭。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楊天昊和艾瑩身上。
楊天昊舉著雙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慌亂和茫然，完全是普通上班族遇到突發警報的正常反應。
艾瑩站在他身側，右臂自然垂著，左臂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卻也放松地搭在身側，沖鋒衣的袖子遮住了所有紗布痕跡，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坦蕩，沒有半分閃躲。
“警官，怎么了？外面警報一直響，我們不敢出去，就躲在這里了。”楊天昊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哆嗦，同時在手機上展示出自已的身份卡。
“我是這家公司的合作技術方，今天過來做系統安全核驗，這是我的身份信息，系統里都能查到，這位是我的同事。”
領頭的人皺著眉，根據信息在終端上查詢著，屏幕上跳出楊天昊的信息，還有兩人完全合規的授權記錄、訪客登記，沒有任何異常。
他又對著終端核對了幾遍嫌疑人特征，屏幕上始終只顯示“已核驗，無異常”。
就在他準備開口再問細節的時候，對講機突然傳出中控室急促到破音的嘶吼：“五樓以下所有巡查單位注意！目標出現在負二層檔案室！立刻放棄所有次要點位排查！全部前往負二層支援！重復！全部前往負二層支援！”
領頭人的臉色瞬間驟變。
引起警報的核心目標出現，比這兩個沒有任何違規記錄的普通人員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他低頭瞥了一眼終端里完全合規的信息，對著身后的隊員一揮手：“撤！前往負二層！”
一整隊人轉身就走，腳步飛快地沖進樓梯間，甚至沒再多問一句話。
直到樓梯間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門外辦公區員工的議論聲再次響起來，楊天昊才緩緩關上了門。
剛才的鎮定都是裝的，此刻放松下來后，一下子癱軟下來，雖然對自已的技術很自信，可這種場景，他哪曾面對過。
艾瑩捂著左臂靠在化妝臺上，額頭上沁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剛才謝謝你，要不是你.....”
楊天昊擺了擺手，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化妝間，剛要開口，眼神卻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明明有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此刻腦子里卻一片空白，像被人憑空挖走了一塊。
他皺著眉揉了揉太陽穴，嘴里喃喃自語：“奇怪.....我剛才......想跟誰說話來著？”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沈夢的胸口。
她剛才那極致的執念，莫非讓自已的BUG...更嚴重了？
她低頭看向自已的手，似乎比剛才又透明了一些。
剛才拼盡全力卻毫無作用的無力感，沒能幫上忙的挫敗感，還有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恐懼，讓此刻的沈夢慌得不行。
她看著楊天昊茫然的臉，看著他轉頭就和艾瑩討論起接下來的計劃，再也沒提過一句關于“她”的話。
眼淚無聲地落在地上，卻沒能在這一方世界留下任何痕跡。
楊天昊腦子里那片空白揮之不去，目光無意識掃過化妝臺，最終落在那片偏離了原本位置的卸妝棉上。
“對了”
艾瑩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有些擔心地提了句。
“從二樓到這兒，你就總對著空地方說話，你沒事兒吧。”
這句話像個開關，瞬間撞開了腦子里那片空白。
零碎的畫面瘋狂的涌了上來。
四合院里被硬生生撞停的木桌，當時若有若無的對話，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下意識開口的瞬間。
那個名字沖破了所有模糊的屏障，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沈夢！”
楊天昊猛地站直，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后腦勺都麻了。
剛才他竟然差點忘了她。
“我去...”
他低罵了一聲，攥著拳反復深呼吸，才壓下那股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意。
這不是錯覺，是她的情況在惡化，連帶著她認識的人都在慢慢忘記她。
他立刻環視一圈兒，最終對著空無一人的方向，帶著藏不住的后怕說道：“沈夢，我知道你在，我想起來了，我沒忘。”
他頓了頓，重復了兩遍，怕她聽不見，也怕自已再忘了。
楊天昊想起沈夢現在的特性，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沈夢，你聽好，現在只有你能自由走動，不會被監控、被別人發現。
你去兩個地方，一是一樓的主機房，二是負二層的檔案室，其它的位置你隨機應變，我就在這個房間等你回來。”
說完自已愣了下，他如何確定她已經回來了呢？
“這樣吧沈夢，你自由活動，全力收集信息，最后回我家，我一定想辦法修復你這個BUG。”
沈夢原本已經縮在墻角，像個被遺忘的影子，聽到他喊出自已名字的瞬間，渾身都僵住了。
眼淚掉得更兇，卻不是剛才的絕望。
她拼命點頭，對著他比了個收到的手勢，哪怕他看不見。
化妝間里，楊天昊盯著房門一會兒，才坐回電腦前，雙手重新落在鍵盤上。
他沒碰高權限的核心后臺，只順著大廈的弱電架構往下扒，屏幕上跳出整棟樓的平面結構圖。
“這布局....”
他皺著眉，鼠標劃著屏幕，跟艾瑩說：“總共 108層，每五層一個分控監控室，常規設計。
但真正的中央機房，結構圖上標在一樓，底下還有個隱藏層，入口不在負一層，只能從一樓主機房進去。”
典型的燈下黑，誰都不會想到，整棟樓的核心命脈，就藏在所有人都能路過的一樓機房里。
艾瑩的臉色動了動，沒說話，只看著他繼續操作。
楊天昊一層一層翻看著結構圖，停在 100層的位置，屏幕從這里開始，往后的 8層全是空白，連最基礎的墻體結構圖都沒有。
他試著碰了一下監控權限，終端就彈出了紅色的訪問受限警告，級別高得離譜。
楊天昊立刻收手，沒再硬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