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嶼心頭剛掠過一絲受寵若驚,他正欲回應(yīng),鄔離卻已轉(zhuǎn)過臉,望向了身旁的宋玥瑤。
“那么這位,我該叫——”
他笑得明媚:“姐姐。”
鄔離有兩顆小虎牙,平日里冷笑的時候并不明顯,隱晦得幾乎看不出,然而若是咧開嘴,就如同此刻,隨著粲然一笑全然展露,像某種幼獸無意間亮出的稚齒,帶著幾分天真的狡黠。
少年人特有的意氣撲面而來。
笑得純潔無害,面容干凈如雪,唇色卻嫣紅,有一種不染塵埃的美,卻偏偏帶著說不清的、近乎危險的吸引力。
這一招,是絕殺。
原著里早已寫明:鄔離最擅操縱人心,為達(dá)目的,可以利用身邊一切有價值之物——包括他自已這副得天獨厚的皮囊。
柴小米暗暗地思索。
果然......他果然對女主別有心思。
平日里對女子何曾有過半分客氣?言辭更是刻薄傷人,要多惡劣有多惡劣。還是第一次看他主動對異性展示這副和顏悅色的模樣,擺明了是另有所圖。
宋玥瑤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回以淺淺一笑。
即便心有所屬,可驟然面對這般鮮活奪目的美,任誰都會有一瞬失神。
書中曾這樣描述宋玥瑤那一刻的心動:那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看見夜空中倏然盛放的煙火,或是夏日花蕊間停駐的蝶,又或是瀑布水霧中偶然浮現(xiàn)的虹。
忍不住驚呼一聲“真好看啊”這樣的心情。
只存在那一剎那,只是一種對“美”本身猝不及防的驚嘆。
短暫,純粹,不留痕跡。
柴小米沉浸在這波顏值攻擊中,可不知為何,她腦海中雖然在回憶原著那些描述,可眼前卻如走馬燈似的,閃過這個少年最狼狽、最不堪的畫面。
那是書中不曾提及的,煙火熄滅后冰冷的碎屑、折翼殘蝶跌入塵泥、虹光散盡后裸露的灰白天空......
所以,無論如何,她必須改寫這一次。
不僅為自已,也為他。
柴小米只失神了一剎,便猛地醒過神來,放開那個女主,有什么電沖我放!
她一把將鄔離扯到面前,雙手捧住他的臉,直勾勾盯住那兩顆小虎牙,幾乎是咬著牙命令:
“我也要聽!”
頗有一股霸道總裁的架勢。
“......聽什么?”開屏孔雀忽然錯愕。
在面對柴小米時,他儼然又回到了一副看笨蛋的神情。
這個忽然轉(zhuǎn)變的態(tài)度,讓柴小米更火大。
為什么她總覺得鄔離似乎瞧不起她,尤其是在智商這一塊。
她曾經(jīng)養(yǎng)過的一只傻貓,一根聰明毛都沒有,迷惑行為一堆。
比如,被自已放屁嚇到炸毛;睡覺時攤成一張貓餅,從不可思議的窄縫里流過去,醒來卻假裝自已是個固體,卡在欄桿中間喵喵叫救命;沒事對著空氣一套喵喵拳連擊,打完還一臉“朕已平定叛亂”的傲嬌表情。
她也只能一邊取笑它一邊無奈獎勵貓條,每天罵它笨貓,但也不妨礙它去喵星的那天,她哭成了狗。
而如今,鄔離看她的表情,就像她看自家那只去了喵星的笨貓。
感覺有點被人格侮辱了。
“叫姐姐啊,”她磨了磨后槽牙,“我也比你大一歲呢。”
“想聽?”他微微傾身,距離陡然拉近,呼吸淺淺拂過她的耳廓。
“嗯嗯嗯!”柴小米眼睛都亮了起來。
鄔離的唇形已經(jīng)無聲地勾勒出某種親昵的弧度,可吐出來的卻是:“想聽的話,下輩子吧。”
非但不叫,還故意湊得更近了些,低低補了兩個字:“笨蛋。”
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壓低的氣音裹著一絲沙啞的慵懶,偏偏這畫面落在外人眼中,這姿態(tài)卻曖昧得近乎耳鬢廝磨,仿佛情人間在竊竊私語。
江之嶼和宋玥瑤不約而同地別開了臉,一個望天,一個看地。
柴小米很想口吐芬芳,但是硬生生壓了回去,眼珠一轉(zhuǎn),忽然彎起眼睛,故意拔高了嗓音,甜得發(fā)膩:
“矮油~知道啦,我也愛你哦~”
說罷還用手肘輕輕撞開鄔離,半嗔半羞地掩了掩臉:“但是,親親不行啦!要等回家關(guān)上門再說,知道你克制不住,可大庭廣眾的,影響多不好呀~”
她一邊說,一邊沖鄔離眨了眨眼,滿臉寫著“看誰更會演”。
鄔離:“......”
顯然,反派擅縱人心,可惜演技還是缺了點火候。
在聽到“親親”兩個字被她沒臉沒皮嚷出的那刻,他瞬間就敗下陣來。
言語之大膽奔放,連鄰桌都有人好奇地側(cè)目看來。
嚇得江之嶼和宋玥瑤慌忙低頭,恨不能將臉藏進茶盞里,唯恐被人識破喬裝。
柴小米自知闖了禍,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小聲囁嚅著道歉,話題這才勉強繞回先前辭行的事上。
“我此番出門倉促,身上沒帶什么稀罕物,只有些盤纏,莫嫌俗氣。”宋玥瑤在袖中摸索片刻,取出一錠澄澄的金子,目光輕輕掃過柴小米的小腹,“今日既認(rèn)下你們這對弟妹,只可惜江湖路遠(yuǎn),他日未必能重逢。這便當(dāng)作我給未來侄兒侄女的見面禮吧。”
哇!好大一錠金子!
柴小米激動地捧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的:“不俗氣不俗氣!”
兒時不懂黃金香,如今柴小米的“黃金血脈”早已覺醒,在任何世界里,黃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況她現(xiàn)在正缺錢用。
她甚至懷疑,這該不會是觸發(fā)了什么隱藏劇情,讓女主主動來送啟動資金吧?
只可惜那根不靠譜的“油條”,自從她高燒后就CPU過載,至今還在維護中,短期內(nèi)是指望不上了。
見宋玥瑤如此,一旁的江之嶼頓時局促起來,他此番出行匆忙,身上竟沒帶什么像樣的東西。
宋玥瑤身在涼崖州那般處境,尚能對初識之人如此坦誠相待,江之嶼心中一熱,咬牙解下了腰間的乾坤袋。
“那我將這乾坤袋贈予孩子!”他豪氣干云地將那只深棕色的錦袋拍在桌上。
前腳剛接過金燦燦的元寶,后腳就看到這色澤暗淡、看起來只夠塞兩個雞蛋的小袋子,柴小米臉上浮起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多謝嶼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