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你可別小瞧這乾坤袋。”江之嶼連忙正色道,“這是我師父所贈的法寶,此袋名‘芥子須彌’,雖外觀看似尋常,內里卻自有乾坤,一整座糧倉的米糧、半條街的鋪面,乃至江河湖海,皆可納于其中。只是......”
他頓了頓,指尖在袋口一抹:“開啟需以靈力為引,你如今尚無修為,恐怕暫無法驅使。”
“但既贈予你,待來日有機會,我親自教——”
話音未落,鄔離忽從旁伸手,修長指尖輕輕一勾,那看似平平無奇的袋口竟漾開一抹淺金色的流光。
“裝下什么?”他挑眉,隨手將桌上的青瓷茶壺拎起。
只見壺身觸及袋口的剎那,仿佛被無形之水吞沒,倏然消失。
柴小米瞪大了眼。
鄔離卻已松手,袋子落回桌上,輕飄飄如空無一物。
他唇角微揚:
“裝下一間茶樓,大約是夠的,對于貪吃鬼來說,倒是可以裝不少吃的。”
江之嶼一愣:“原以為巫蠱一族只精于蠱術,不曾想對靈力運用也這般純熟,那倒省了我的事,小米,你便跟著自家夫君好生學吧。”
他語氣溫和,話中卻帶著善意的調侃,目光在鄔離與柴小米之間轉了個來回,頗有幾分“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的意味。
柴小米盯著那只看似空癟的乾坤袋,又望望桌上消失無蹤的茶壺,半晌才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戳袋身。
軟的、空的。
她眼神發直。
這哪里是袋子?這分明是個隨身空間!
柴小米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纏著鄔離教會她開啟這乾坤袋的方法,將來萬一遇險,說不定還能躲進去保命呢。
收下厚禮的歡喜過后,心頭卻漫起一陣惆悵,這意味著,他們很快就要與主角分道揚鑣,徹底走上與原劇情不同的道路。
柴小米正覺頭疼,卻聽鄔離忽然開口:
“二位若是前往涼崖州,我們或可同行,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恰好就在涼崖州境內。”
宋玥瑤聞言蹙眉,涼崖州雖是故土,于她而言卻無多少溫情可言,若不是為了被軟禁的母后,她寧可浪跡天涯,也絕不愿踏回那座宮城半步。
更何況,如今的涼崖州,早已不太平。
她那昏聵荒淫的父君聽信奸佞讒言,癡迷長生邪術,致使境內邪祟橫行,民不聊生。
“你要去何處?”她問。
“幽泉鎮。”
宋玥瑤眉頭鎖得更緊,那是涼崖州邊境一處極偏僻的鎮子,越是這種地方,越易滋生陰邪之物。
“你們去幽泉鎮做什么?”
“探望遠房親戚。”鄔離答得從容自若、游刃有余,“趁小米身子還不算重,早些動身,再拖下去,只怕行動不便了。”
柴小米悄悄瞥了鄔離一眼,心下感慨:這人扯起謊來,竟比她還順溜。
自已先前信口胡謅的“身孕”,倒成了他此刻最趁手的幌子。
只不過,他要去幽泉鎮做什么呢?原書劇情里,可從未提過這個地方。
“總之我們去宮城也不急于一時。”江之嶼看出宋玥瑤的顧慮,干脆提議,“瑤瑤,不若我們先陪小米和鄔離走這一程?”
宋玥瑤沉思片刻,抬眼望向二人:“若你們不介意,我對涼崖地形還算熟悉。我們隨你們同往幽泉鎮,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那未免太麻煩二位了。”鄔離眼尾微揚,眸光清澈無辜,似要婉拒。誰知他話鋒一轉,唇角已勾起乖巧的弧度:“那便,多謝姐姐了。”
柴小米怎么也沒想到,不過三言兩語,居然水到渠成地融入了主角團的行程。
她先前犯愁的分離難題,竟迎刃而解。
可這順利背后,總讓她覺得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推動。她抬眸,視線落在鄔離側臉上。
是他。
無論是原劇情中他處心積慮接近主角,還是此刻看似偶然的同路——每一步,看似無意,卻仿佛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這般步步為營,主動和主角團捆綁在一起,就是為了宋玥瑤么?
柴小米指節微微收緊,攥著那塊柔軟布料,唇抿成一條直線。
耳畔仿佛又響起那聲低啞的“笨蛋”,這兩個字在喉間像是化作一股酸意,吐不出,咽不下。
好好好,叫人家“姐姐”時倒是順口得很,到她這兒,便只剩一句“笨蛋”。
罷了罷了。
不同這小苦瓜一般計較。
誰讓人家對女主,本就是一見鐘情呢?
這既是注定的劇情,大約便是......躲不開的宿命。
情之一字,本就玄之又玄,由不得她掌控。
她算什么呢?一個知曉結局而竭力扭轉的旁觀者罷了,她沒辦法操縱任何一個人的想法。
到底是從小鍛煉出來的獨立,鄔離做起事來手腳異常麻利。
三兩下便將衣物收整妥當,動作看似隨意,可柴小米抬眼望去時,每件衣衫的邊角都被撫得平平整整,疊得方正正壘在一起。
大約真是嫌她笨手笨腳,他順手將她那堆衣物也一并理了。
為了方便接下來的行程,宋玥瑤還特意送來幾套中原女子的衣裙。
女孩子的衣裳總是層層疊疊,花樣繁復。
待鄔離全部收拾妥當,柴小米驚訝地發現,她那包行囊竟比他的大了整整一倍,鼓鼓囊囊地撐滿了布兜。
“不止是你衣服多,還有一大包都勻沖糕,你不是就愛吃這個?”看著柴小米驚訝的神色,鄔離瞥了她一眼,“出了蚩山,別地可就買不到了。”
“這么能吃,別在半道上給我餓死!”
他輕哼一聲,毫不客氣拎起那只鼓囊囊的包袱扔向她。
柴小米慌忙伸手去接,那包裹沉甸甸壓得她腰都彎了彎,險些沒站穩。
*
對于巫蠱族人可能生出的質疑,鄔離早備好了說辭。
“去尋蠱蟲幼苗。”
他身懷至純之血,對稀有蠱蟲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因此,每年他都會奉命走出蚩山,前往各地尋覓珍稀蠱種,族規嚴令族人不得隨意離開蚩山,唯有鄔離是例外,是得了族長與大祭司親口允準的。
無人擔心他一去不返。
因大祭司早已在他心脈之中,種下了一只赤血蠶母蟲。
其他蠱蟲,鄔離皆可憑已力取出,唯獨這一只,被施以秘術,與他的心脈血肉相連,終生無法剝離。
若他膽敢違逆大祭司之命,那只母蟲便會蘇醒,噬心蝕骨,教他嘗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那是懸在他身體里,一根看不見、卻時刻勒緊的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