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米只好硬著頭皮,強忍著兩條胳膊快要斷掉的酸脹,咬牙堅持。
心想找個凳子坐一會,可能舒服些。
她掃視一圈,見屏風旁有把太師椅,走上前正要落座,身旁有道人影快她一拍。
先她一步,坐上了那把椅子。
“......”柴小米懷疑這人是故意的:“我先看到的。”
鄔離斜著身子靠在椅背上,散漫挑眉:“我先坐下的。”
“讓我坐一會嘛,我胳膊酸。”也不知道他葫蘆里又在賣什么藥,柴小米只好放軟語氣跟他打商量。
“胳膊酸?胳膊酸坐什么椅子?”鄔離瞥了眼她懷中的鬼嬰,眸色沉了沉,“我腿酸。”
又丑又皺巴巴的一張小臉,此時埋在少女的胸口處,看起來睡得正香甜,可時不時還朝里面擠,恨不得要鉆她衣襟里去。
很明顯,是在找吃的。
這么點兒大的嬰童,能找什么吃?
想到這,少年的眸色更沉了,竭力克制著袖中蠢蠢欲動的紅蛟。
恨不得讓紅蛟一口把它給吞了。
但眼下這個時機,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這丑娃娃八成是將柴小米當成了它的娘,否則也不會召回的第一時間就要她抱。
越看越礙眼。
鄔離心里很不痛快,一掀眼皮,目光落在她發顫的手臂上:“抱不動就還給人家,逞什么能耐?”
這小鬼又不怕黑,她非搶著抱它做什么?
鄔離眼底的殺意轉瞬即逝,卻迅速被柴小米捕捉到。
她愣了愣,一開始還以為是沖著她呢,結果視線一偏,才發現他是對著她懷里的小鬼。
柴小米忍無可忍地閉了閉眼,這小鬼幾乎和他有著相似的出身,沒爹疼沒娘養,也是個小苦瓜。
苦瓜見苦瓜,不該兩眼淚汪汪嗎?
他怎么跟見了仇人似的。
也不知道這小鬼哪里惹到他了。
這就是反派獨有的扭曲陰暗心理么,但凡看不順眼的,恨不得全死光光是吧?
柴小米存著膈應他的心思,索性腰一彎,將那酣睡中的小鬼往他懷塞。
鄔離原本正懶洋洋敞開兩條手臂搭在把手上,坐姿慵懶不羈,活像個大爺似的。
見柴小米突然大喇喇把那小鬼放在他腿上。
那光禿禿的身子就這么隔著衣料貼在他腿上,幾乎能感受到那股滑膩又令人惡心的觸感,激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本就厭惡與人親近,與人觸碰。
更何況是這么個赤身裸體的丑娃娃,還是個女的!
他至今記得有一回,外出尋蠱蟲,臨時落腳于異地一家繁盛鬧市的客棧。
鴻圖華構,雕欄玉砌,比眼下這間破舊的客棧要大氣的多,但卻是他此生住過的最惡心的一家客棧。
只因他夜里入睡時,竟有一女子身披薄透輕紗潛入他的房間。
指尖即將碰到他的臉,他便醒了。
她眼含秋波,褪下身上唯一的一件輕紗。
可是那一眼他雖及時避開,未瞧清楚,但卻令他平白惡心了三日沒有吃下飯。
他也用蠱蟲讓那女子狠狠吃了三天苦頭,皮膚上長滿了膿包,恐怕十天半月都不會恢復。
離開巫蠱族的地盤,便也無人知曉他的身世,因此遇到往他身上撲的鶯鶯燕燕并不少。
女兒家的羞怯通常是點到即止,狀似同友人交談間,裝模作樣往他身上摔,每回他都冷著臉利落避開,讓對方摔個狗吃屎,再冷著臉離開。
還是第一次遇見那樣放蕩形骸的。
后來他離開前,發現那家客棧人稱“青樓”。
自此,他回回都會避開那些名為“青樓”的客棧。
此時,那股久違的惡心感再度涌了上來。
少年臉都快綠了,如臨大敵般皺起眉,惡狠狠地威脅她:“你再不把它從我身上拿開,我立刻讓它死無葬身之地!”
“它本就是死的。”柴小米蹲下身一手托著鬼嬰的頭,讓它繼續保持睡眠,另一手將鄔離的高舉的手拉下來,察覺到他的抗拒,她忽然震驚抬眸,“離離,你瞧那是什么?”
少年一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柴小米趁機將他的手一拽,扯過來托住鬼嬰的屁股。
未等鄔離作出任何反應,又將鬼嬰的頭也平穩放在他另一側的臂彎里。
“好好給我抱著,否則——”她惡狠狠的威脅也緊隨其后,“我現在馬上就襲你的胸!你可是當著眾人的面發過誓的,不能反抗。”
“是繼續抱著它,還是現在被我摸,你自已選吧。”
少年的眼神冰冷刺骨,仿佛里面正藏著一根箭,繃緊在弓弦上,下一秒就會離弦刺穿她的喉管。
可是那根箭終究沒有射出,而是原地脫落,他敗下陣來:“我只抱一炷香的時間,時間一到,立刻給我拿走。”
他頓了頓,臉上籠上一層陰云,嘴角上掛著濕冷的笑:“若是不拿走,我有一萬種方法,讓這小鬼鉆你肚子里去。你既然對它這么喜愛,那就送你當孩子。”
少年僵硬地坐著,宛如一座石雕。
和前一刻的悠懶散漫形成了鮮明對比。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此刻就轉移到柴小米幸災樂禍的臉上。
“好的好的,一炷香后,我來抱走。”她柔柔一笑,“辛苦你啦,離離。”
柴小米再次返回眾人的交談圈內,繼續聽朱鈺的故事。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下,宋玥瑤湊了上來,望了眼遠處正坐著抱鬼嬰的鄔離,輕聲對小米說:“好小子,已經在練習怎么當爹爹了,還知道給孩子蓋被子,真是細心啊。”
柴小米回頭望去,只見剛才鄔離用來擦手的那塊布,此時正躺在鬼嬰的肚子上。
褶皺都沒攤平,一看就不是仔細掖平蓋好,而是隨意丟上去的。
少年偏開臉,刻意將視線落在別處,眼神中似有幾分窘迫。
柴小米彎唇。
他哪是給孩子蓋被子啊,他只是想遮住人家的私密部位罷了。
對羞恥心這塊拿捏得相當嚴格。
在朱鈺接下來的敘述中。
眾人才得知,鬼嬰并非是出自她之手,而是那孩子長期積攢的強大怨氣使得它長久留存于世上,遲遲不肯消散,不愿墮入輪回,最終成為了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