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南瓜,你扯什么西瓜!”
她怒了,直接跳起來,拽過他的衣襟就要準備全身檢查:“不說我自已找。”
鄔離一怔,急忙去鎖她手腕,動作間卻不慎牽動了胸口處的內傷,劇痛驟然襲來,令他臉色瞬間一白。
這細微的變化,立刻被柴小米捕捉到了。
“是這里吧。”她的語氣篤定。
“沒有。”他矢口否認。
被九尾分身妖力所傷本無大礙,真正棘手的是反噬的蠱毒內傷,它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愈合。
這段時間,他不能再動用蠱術。
他不想被任何人瞧出來。
這無疑是將自已的弱點展現了出來,任人拿捏。
他此生最恨受人擺布。
可偏偏此刻,他竟被面前的少女輕而易舉地擺布了。
腰間束帶被她靈巧地解開。
只因他攥住她手腕的時候,她眼眶一紅,委委屈屈喊了聲“疼”,害他又上了一次當!
好在衣衫不止一層,玄衣之下還有內衫。
鄔離眼神一沉,拽住腰帶另一端,同時一把鉗住她兩條胳膊,向前逼近幾步,將她牢牢抵在冰冷的巖壁上。
他俯身居高臨下地睨她,氣息拂過她額前碎發,聲音壓得又低又啞,甚至莫名帶著一絲繾綣:
“趁我還有好臉色的時候,別蹬鼻子上臉。否則,我真的對你不客氣了。”
就憑她那兩條細胳膊,他稍用些力氣便能折斷。
若非他一再容讓,她甚至連他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雖然是警告的話,語氣卻格外的輕柔。
他還記得剛才自已把人給罵哭了,若是此刻語氣稍稍再重點,生怕她又擺出那副模樣,無端令他煩悶。
只能盡可能的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少兇一點。
因此,這話落在別人眼里,仿佛就像是情人間曖昧的低語。
“對你不客氣”具體是指哪種“不客氣”......?
再看到少年微敞的玄衣前襟,墨色長發垂落腰際有些許凌亂,而本該系在腰間的束帶卻交握在兩人手中。
幸好內衫還平整貼合,事態沒有發展得太嚴重。
眾人面色一紅。
他們千辛萬苦破了結界闖進來,哪知道撞見的是這一幕!?
終于還是年紀較大的燕鏢頭輕咳幾聲:
“我們莫非......來得不是時候?”
要不是四周還殘留著打斗過的痕跡,他都忍不住懷疑這結界是他們倆自已布下的了。
柴小米聞聲看向眾人,頓時嚇了一跳。
倒不是被這幾人突然出現嚇的,而是他們臉上身上各自都掛了彩。
最慘的莫過于朱鈺,鼻青臉腫,還掛著兩條鼻血。
這么一對比,鄔離顯得只是衣角微臟而已。
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剛打九尾妖獸的是他們幾個。
“你們來的正是時候!”柴小米忙打招呼,開始炫耀起來,“離離剛打跑了一頭妖獸,左勾拳,右勾拳,掃堂腿,回旋踢,帥爆了呢!”
雖然她什么都沒看見,但是牛皮吹得一流。
鄔離:“......”
柴小米轉回視線,沖他眨眨眼睛:“所有人都看著呢,可以松手了不?”
事實上,早在燕行霄還未出聲之前,鄔離就聽到了幾人到此的腳步聲。
至于為什么沒松手,平白惹人誤會。
那是因為——
鄔離倏然放開她。
從她手中將束帶抽走,幾下整理好衣襟箍住腰身,迅速勒好束帶。
回眸的瞬間,淡淡瞥過江之嶼滿是擔憂的神色。
他倒是沒想到,江之嶼竟會做到這份上。
從四人的受傷情況來看,應該是強行破界導致的。
而他們中只有江之嶼會術法,那么最后破開結界的缺口必定是由他親自開啟。
因此,這四人中,江之嶼受的內傷必定是最重的,甚至有損修為。
是什么讓他不惜拋卻多年苦練的修為,頂著重傷的風險也要沖進結界里來?
為了誰,顯而易見。
他和江之嶼一路上也沒講過幾句話,談不上任何交情。
可是柴小米不同,她和江之嶼兩人彼此間交流在相處中變得越來越熟絡。
他不禁想起,先前柴小米之所以拉著他扯出“夫妻”、“有孕”之類荒唐的說辭,正是因為她聲稱江之嶼對她有意,想借此斷其念想。
他當時還笑話她,說傻子都能看出江之嶼喜歡的宋玥瑤。
可是,就在這一刻。
當看到江之嶼領著幾人出現在這里。
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驀地從心底最深處攀爬上來。
難道......江之嶼真的對她動了心思?
是了。
雖然她腦袋笨笨的。
可是,臉蛋捏起來是軟軟的,杏眸望人時是亮亮的,眉眼笑起來是彎彎的,求人時聲音糯得像剛蒸熟的米糕,偎在懷里時暖得像小爐,至于那雙櫻粉的唇......
他喉結無意識地一滾。
更是甜甜的。
他越想,思緒越亂。
似乎江之嶼會喜歡上她,也并非全無可能。
她顯然,比宋玥瑤更招人喜歡。
不可以!
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他狠狠掐斷。
江之嶼絕不能喜歡她!
若江之嶼真的鐘情于她,那他費盡心血培育多年的雙生情蠱,便要盡數種在柴小米體內。
這本是他為復仇精心備下的大禮,原要種在宋玥瑤身上,再經由宋玥瑤......
可如今,蠱引已有一半落在柴小米體內,倘若江之嶼心悅于柴小米的話,事情豈不是變得簡單起來了?
他何必再為解蠱之事煩憂,甚至連原定的幽泉鎮之行都可省去。
直接改道翎羽州即可。
這念頭光是在他腦子里過了一遍,就令他呼吸陡然凝滯。
他忍了又忍,手不由得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因太過用力而微微發抖。
幾乎連想都不能想。
只要一想到柴小米會化作一顆棋子,淪為他復仇局中最陰狠的那枚,而她將付出的代價,是身心皆屬旁人,被蠱惑心智,甘愿承歡......
一股暴戾之氣猛然沖撞胸口,幾乎要破體而出,毀滅眼前所有。
他死死壓著,將翻涌的殺意一點一點,按回血脈深處。
不對。
她是他養的藥人。
日后要替他試蠱、煉蠱,連殉葬的諾言都是她親口許下的。
他怎能輕易容旁人染指?
想到這里,心頭那團濁郁驟然散開。
他不會給江之嶼任何機會。
既然喜歡的是宋玥瑤,心思就該好好放在一人身上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