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臉上像是凝了一層冰,冷冽得如同終年不化的雪山。
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單手扯開衣襟。
動作甚至帶了幾分粗魯,連衣帶都崩斷了。
鎖骨上那滴晶瑩的水珠驟然滾落,劃過胸膛那一塊被蠱毒浸染的深黑肌膚,又順著緊實的小腹一路滑下,最終沒入腰線,消失不見。
他清晰地感覺到,坐在自已腿上的女孩身體倏然一僵。
那雙清亮烏黑的眸子就這么定定地望過來,眼底像浸了濃墨,辨不清情緒。
“害怕了?”他嗓音低啞,“是不是很嚇人?”
攥著她手腕的掌心漸漸收緊,帶著她往前一送,幾乎貼上那片猙獰的傷處。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眼底那抹黯色,仿佛在極力掩藏某種極敏感的不堪。
又唯恐藏得不夠徹底,索性放任自已變得更惡劣些。
像是刻意要讓它顯得更加恐怖,他任由蠱毒的煞氣從傷處絲絲滲出,漆黑的霧氣彌散開來,繚繞穿梭在兩人之間,帶著陰鷙的寒意緩緩流轉。
四周空氣驟然冰冷,寒意如潮水般漫過肌膚,幾乎要凝成霜。
柴小米在輕微的寒顫中,悄無聲息地咽了口唾沫。
好......
她又悄悄咽了一口。
好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
此時,少年半身赤裸,衣衫并未盡褪,只松松懶懶掛在臂彎,反倒襯得肩線流暢而分明,莫名添了一絲欲說還休的勾人。
銀飾束起的高馬尾還沾著濕意,幾縷發絲蜿蜒貼在肩頸,隨呼吸微微起伏。
再往下......
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溝壑起伏間盡是屬于男人的勁瘦與張力,肌理線條利落分明,早已褪盡了少年稚氣。
只是,他的面色比往常更顯蒼白,反而多了幾分病態的美艷和禁欲的氣息。
“啊...你剛剛說什么來著?”
柴小米后知后覺他似乎在同她說話。
說話間,她的目光才落在他左胸那塊黑色的傷處,同她的一個巴掌那么大。
“是這里受傷了?”
里面正源源不斷地散發濃黑的霧氣。
寒意森森,冷得魄人。
那黑霧僅僅只是隔著一段距離從她臉畔掠過,就像是冰刃割開肉般刺痛。
我靠。
柴小米暗罵了聲。
他就一直這么硬扛著?
她想也不想,伸手用力摁了上去。
“怎么回事,漏的這是什么玩意兒?”
她急吼吼地望向他,眼底帶上了深深的愧疚。
都怪自已色令智昏,光顧著欣賞其他地方,忽視了他的傷處。
“對不起啊我分心了,離離,疼不疼?”
她緊緊捂住那片不斷溢散煞氣的傷處,仿佛全然察覺不到掌心傳來的刺骨寒意與灼痛。
蠱毒被她堵在一處,開始絲絲縷縷侵蝕她的皮肉。
漸漸的,她的指甲邊緣開始滲入黑色,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緩慢地滲透進來。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松開手。
鄔離猛地將煞氣盡數斂回體內,任由那刺骨的寒意在自已經絡中肆意沖撞。
他眸色深沉,看不清情緒,只輕輕拉過她的手,翻轉掌心。
原本白皙嫩柔軟的掌心此刻已黢黑一片,像被炭粉重重抹過。
指節微微蜷曲,正不受控制地輕顫,是被方才的煞氣灼傷留下的跡象。
“你的手沒知覺了?”他隨手捏起她一根手指,稍稍用力。
“嘶——”柴小米瞬間抽氣,“你干嘛呀?”
“哦,還有知覺。”他得出結論,“既然知道疼,為什么還要捂著不放?”
“我只是想讓你少疼一點。”
傷口出血要止血,傷口冒黑氣她就下意識止住黑氣了。
“你,不怕么?”他抬起眼,直直望進她眸中,目光專注得像要在她臉上捕掠任何一絲恐懼或厭惡的痕跡。
“這些煞氣本就存在我體內,我這副身子從小便被用來養各種毒物,早就浸透了陰煞。稍不留神便會反噬自身,連靠近我的人,也可能被這些煞氣吞噬,你難道不怕?”
“我怕。”
四目相對,她眼里水光盈盈,就這么看著他。
鄔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或者說是......
宣判。
沒關系,他在心底告訴自已。
如果她從此對他心生畏懼,不敢再靠近他。
那他便又多了一個捉弄她的由頭。
反復靠近,反復嚇她。
誰讓她怕呢?
越怕,他就越要讓煞氣纏繞她,直到把她嚇哭為止。
“我怕的是你疼。”
鄔離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她,眼底的幽暗翻涌了一瞬,隨即又像是被某種極深的愉悅淹沒,嘴角緩緩勾起。
“好啊,既然如此。”他低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絲病態的繾綣,“那從今往后,我疼的時候,你都得在。”
冰涼的指尖撫上她的臉頰,溫柔又偏執。
“一直陪著我,直到我不疼為止。”
他的指腹緩緩下滑,銳利的指甲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唇,像把玩什么珍愛的物件,輕輕戳了戳那顆唇珠,蜻蜓點水,卻留下無聲的占有。
“用這張嘴,發誓。”他說。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認真,柴小米微微發愣。
她嚴重懷疑他是在報復她之前讓他發誓的事情。
否則,這種莫名其妙的誓有什么好發的?
她無奈看了他一眼,只好舉起手:
“我柴小米對天發誓,從今往后只要離離疼,不管是頭疼、牙疼、胃疼還是關節疼,隨便哪里疼,我都會陪在他身邊,一直到他不疼為止。”
“這樣總行了吧?”
在她說話時,鄔離的目光始終凝在她唇上,似乎在檢驗她說出的每一個字,是否出自肺腑,是否夠真。
但顯然,還不夠。
她看見鄔離極輕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非常小,要不是他的耳墜隨之輕晃了一下,柴小米幾乎都沒有察覺到他在搖頭。
他的視線仍緊緊鎖著她的唇,像在等她繼續,說到他真正想要的那一句為止。
柴小米抿了抿唇,暗自絞盡腦汁。
總覺得今夜的他有些不同,眼底藏著一種她讀不懂的偏執,隱隱讓她不安,仿佛這誓言如果不能讓他滿意,那誰也別想安然度過這一夜。
他有的是折磨人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