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霧鎮坐落在涼崖州腹地,是遠近聞名的大鎮。
人口稠密,物阜民豐,長街兩側商旗招展,碼頭上貨船往來不絕。
他們一行人途經此地,便是要在此處換乘大船,沿水路前往幽泉鎮。
正因商貿繁榮絡繹,四處各地而來的商隊旅人頗多,尋一處落腳之地成了一樁難事。
幾人沿街問過幾家客棧,掌柜無不歉然擺手:“客滿,早就住滿啦?!?/p>
店堂里人影憧憧,杯盤叮當,一席難求。
市集上喧聲如沸,蒸騰著糕餅甜香與活魚腥氣。
“尋常鎮子只有早市熱鬧,這里倒連晚集也這般興旺?!苯畮Z望著熙攘人流,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宋玥瑤攀談,“瑤瑤,你從前可曾來過此地?”
宋玥瑤目光掠過他肩頭打坐的慵懶白貓,語氣淡淡:“江公子說笑了,我在故土停留的日子,怕還不如在翎羽州做質子來得久,一個身不由已的人,哪有什么游山玩水的福分?!?/p>
空氣靜了一瞬。
氣氛肉眼可見的尷尬。
這幾日來,兩人之間相處模式一直如此,不冷不熱。
任憑江之嶼堅持不懈地用自已的熱臉去貼美女的冷屁股,但宋玥瑤周圍似乎始終豎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隔絕在外。
她待旁人總是言笑晏晏,唯獨轉向他時,眼底笑意頃刻間散去。
此刻她瞥見路邊紅艷艷的糖葫蘆,立刻轉身笑問:“小米,鄔離,你們想不想吃糖葫蘆?”
語氣略帶寵溺,仿佛是家中長姐,領著自家兩個弟弟妹妹上街玩,哄小孩子似的。
江之嶼無聲撇下嘴角,肩頭的白貓掃了他一眼:“出息?!?/p>
“瑤姐,我自已買就行!”柴小米抬眼望了望天色,有了主意,“不如我們分頭去找吧?這樣快些,也能多些選擇?!?/p>
不能再讓這兩人僵下去了,必須想辦法撮合他們的關系變得緩和。
柴小米暗想,若是江之嶼和宋玥瑤真鬧僵了,恰恰給了有心之人可乘之機。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身側的少年。
某人雖面上不顯,但那微垂的眼睫下,在看到江之嶼吃癟落寞的樣子后,眼底的得意和喜悅都快漫出來了。
盡管鄔離藏得很深,但架不住他開心時的小動作特別多,比如指尖總是繞著根牛筋草把玩,疊成一個蛐蛐或是蜻蜓,隨手丟在路邊,又撿一根接著疊別的。
手工藝人,開心起來便瘋狂做手工藝品。
她觀察許久了,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在等著鉆空子呢,想都別想!
她回頭輕拉鄔離衣袖,將他劃到自已這邊:“離離,你隨我往東邊去?!?/p>
又轉向另外兩人,聲音輕快,“瑤姐,你和嶼哥往西邊找找看,如何?”
宋玥瑤想了想,認為此舉確實效率更高些:“也好,那便以半個時辰為限,無論是否尋到合適的客棧,我們仍在此處會合?!?/p>
“好!”柴小米脆聲應道。
看著兩個別扭的背影,她悄悄松了口氣。
無論如何都要把江之嶼和宋玥瑤拴在一塊兒,不給鄔離任何和宋玥瑤單獨相處的機會。
“在打什么見不得人的小算盤呢,這位笨蛋小姐。”
身旁的少年微微側下身,將視線同她齊平,唇角勾出一抹戲謔的弧度,毫不顧忌地端詳著她隱隱緊張的神色。
柴小米被他驟然逼近的俊臉嚇了一跳,那雙異瞳仿佛能窺見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沒、沒什么呀......”她下意識地否認,往后縮了縮。
“哦?”鄔離的尾音拖得長長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間,“那你的眉頭皺這么緊做什么?都能夾死蒼蠅了?!?/p>
說著,他緩緩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攤開掌心。
里面赫然躺著一只用牛筋草精巧疊成的綠色蒼蠅,須翅分明,栩栩如生。
隨即,他指尖輕輕一捻,一縷漆黑的煞氣纏繞而上。
那只翠綠的草蒼蠅瞬間被浸染、炭化,化作一小撮灰燼,簌簌從他指縫間飄落。
“你瞧,”他語氣無辜,眼底卻閃著促狹的光,“真被你夾死了?!?/p>
“夾死你還差不多!”柴小米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不爽些什么。
只是一想到劇情中,鄔離會在千霧鎮給宋玥瑤下情蠱。
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吆喝。
“糖人兒,畫糖人兒嘞——”
瞬間將她的注意力勾了過去。
她繞過鄔離,小跑著湊到攤子前,草垛上插著一排晶瑩剔透的糖人,人物鳥獸,應有盡有在集市燈籠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大伯,我要兩根!”
她眼睛亮晶晶的,回頭指了指跟上來的鄔離,“一根畫我,一根畫他?!?/p>
“好嘞!一共十文錢,姑娘!”擺攤的大伯瞧著眼前這對年輕人,模樣生得一個賽一個的出眾,心里也歡喜,打定主意要拿出看家本領來。
糖勺在燒熱的銅板上靈巧游走,糖漿拉絲勾線。
大伯瞥見少年背上那張惹眼的長弓,以及那雙過于秾麗的異色眼瞳,手上動作不停,隨口問道:“二位不是本地人吧?也是沖著朔月箭決來的?”
“朔月箭決?”柴小米一愣。
“千霧鎮首富歐陽世家每三年一度的‘朔月箭決’不日后就要舉辦了,是涼崖州最熱鬧的射獵比賽,于鎮中落星塬舉行,如今滿城都是來比試的江湖異人、觀禮的世家子弟,還有不少京都來的達官貴人?!?/p>
劇情果然開始偏移了。
原著里,主角團雖到了千霧鎮,卻絲毫沒提過有這么一場射獵比賽。
“難怪客棧都住滿了?!辈裥∶奏?。
“姑娘可是在找住處?別費勁啦!”大伯手中糖勺勾轉如飛,口中話也不停,“這幾日,莫說正經客棧,連城郊野店都塞滿了人。你們來得太遲,怕是要睡船板咯!”
聽到這話,柴小米長睫一垂,那雙黑亮清潤的杏眼里蒙上一層沮喪,“只剩船板了啊......”
一路上風餐露宿,唯一住過的客棧還是朱鈺那間年久失修的,好不容易來到這么一個繁華的鎮子,還想享受一下高級客棧的規模,結果希望就這么落空。
大伯正將凝好的糖人晾干,瞅見小姑娘先前亮晶晶的眸子轉瞬間變得楚楚可憐,不免心頭一軟,“倒也不是沒有法子,姑娘若是不介意,就住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