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招牌后的柴小米同樣一臉錯愕地愣在原地。
她的腳才跨出一步,正準備沖上去打斷兩人的接觸,沒想到鄔離竟自已避開了。
反倒整得宋玥瑤透出幾分尷尬來。
剛才她還暗自感慨,他對人家客氣恭敬,溫順有禮,怎么一轉眼,那股頑劣勁兒又冒出來了?還是改不了捉弄人的性子?
柴小米眼中閃過一絲困惑,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姑娘,你該不會是在偷看自已的心上人吧?”身邊忽然冒出個聲音。
柴小米扭頭一看,正是剛才那位“飆車”的公子哥。
此刻他同樣學她貓著腰,躲在招牌后頭。
這塊木頭招牌不過一米高,窄窄的一塊,如今藏了兩個人,更顯得有些局促。
“你干嘛?”柴小米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對他的用詞很是不滿,“什么叫偷看?那是我夫君,我正大光明地看。”
她在這兒狗狗祟祟觀察鄔離和宋玥瑤的互動,心里本來就不是滋味,偏還有人湊上來,用“偷看”兩個字坐實她的舉動。
柴小米氣得瞪了歐陽睿一眼。
那雙瑩亮的眼眸染上薄怒,瞳孔愈發清澈透亮,像被水洗過的寶石。
歐陽睿微微愣神,才將她的話在腦海過了一遍,眸底是藏不住的失落:“你、你都已經成親了?”
緊接著,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
他偷偷朝鋪子里指了指,壓低聲音道:“姑娘,你這是在捉奸吧!”
捉奸好啊!
負心漢移情別戀,正是他表現的好機會,像天神般降臨,撫慰小仙女受傷的心靈。
他長這么大,金銀財寶樣樣不缺,后院里的舞姬美妾、暖床丫鬟少說也有七八個。
雖說早就通了人事,卻從沒誰真正讓他心動過。
所以他爹再三催婚,他都推托不肯。
成親有什么意思?成了親就得被人管著。
他爹不就是娶了他娘,連去幻音閣都得偷偷摸摸的。
可這回不一樣。
方才那一眼,他心頭那潭死水驀地掀起巨浪——忽然覺得,要是能被眼前這位小娘子管著,成親似乎......也不壞。
尤其是看她此刻氣鼓鼓的模樣,嬌俏里透著可愛。
他向來不拘禮法,女子成了親,照樣可以和離。
再說了,他自已也不是什么貞潔烈男。
越想,他越覺得和眼前的小仙女格外相稱。
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安排手下將喜轎抬過來了。
簡直是——
配!
絕配!
“我呸!!!”
柴小米氣得想削人,“捉你個頭,他們只是朋友,能不能注意你的言辭!?”
“那你為何不主動上前加入他們的談話,而是悄悄躲在這兒黯然神傷?”
歐陽睿一臉“我懂”的神情,心里掂量片刻,還是沒把話說得太直白,眼下小仙女正是需要療傷的時候,不能再說什么戳心窩子的話,他理應體貼些。
看破不說破,才是知心人的基本素養。
柴小米咬著唇還想反駁,卻見宋玥瑤已經付了錢,拿起新買的弓,對鄔離微微一笑。
她頓時收聲,豎起耳朵仔細聽鋪子里的對話。
宋玥瑤溫聲道:“鄔離,這五日恐怕要勞你費心了,若能教會我用這弓,朔月箭決時我便能與你一組。”
鄔離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總覺得空氣中縈繞著一縷熟悉甜美的淡香,似有若無,卻又清晰可辨。
出來太久了,不知道她有沒有乖乖待在房里。
她那不安分的性子,又喜歡扎堆湊熱鬧,多半是待不住的。
江之嶼的房間就在隔壁,她該不會為了打發時間去找他吧?
早知道就該把紅蛟留下陪她玩。
越想,心里越亂。
像是有團解不開的麻繩纏繞在心臟上,令他煩躁不已。
可眼下,他正事還沒辦完。
答應給她帶的吃食也還沒買,不能再耽擱了,得速戰速決。
盡快把毒蝎種進宋玥瑤體內,就回去。
“鄔離?”
宋玥瑤疑惑地喚了一聲。
她剛剛說的話,少年似乎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鄔離驟然回神,略一頷首,隨即笑吟吟地望向宋玥瑤,語氣里帶著點無辜:“抱歉姐姐,你剛說什么?”
少年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唇色如櫻,尤其是那微微上翹的嘴角,總透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傲嬌勁兒。
可那雙深邃得近乎勾魂的眼眸里,偏偏又帶著幾分懵懂與純然,令人不忍苛責。
這副皮囊,對著任何年長的女子輕喚一聲“姐姐”,怕是誰都會心軟。
宋玥瑤果然也未惱,只將方才的話又溫聲重復了一遍。
“自然沒問題。”鄔離笑得眉眼彎彎,“五日都嫌長了,我保證不出三日便能教會姐姐拉弓射箭,姐姐這般聰慧,又有武功底子,區區一把弓,定不在話下。”
“你那夫君還挺會哄人嘛,嘴甜得跟我有得一拼。”歐陽睿不知何時從衣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遞到柴小米面前,“來,姑娘嘗嘗,這可是西域來的瓜子,一斤值千金呢。”
柴小米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會哄人?嘴甜?
聽聽,這像是用來形容鄔離的詞嗎?
一整個OOC好嘛!
可他偏偏就是說了。
為了宋玥瑤,還夸她聰慧呢。
是了是了,鄔離向來有厭蠢癥,喜歡聰明的女主相當合理。
柴小米聽見自已牙關隱隱作響,毫不客氣地順了一把歐陽睿遞來的瓜子,嘴里再不嚼點什么,她真怕自已把牙咬碎。
誰知“嘎嘣”一聲咬開,她立刻皺起眉:“這什么玩意兒?苦得發酸,就這瓜子還千金一斤?”
歐陽睿不信,這瓜子他可是親自嘗過才帶在身上的。他捏起幾顆放進嘴里,分明是淡淡的奶香裹著清甜。
哪里苦了?
“姑娘莫不是身體不適?舌苔泛苦有時是心火郁結之癥。”歐陽睿略作停頓,“在下對醫理也略知一二,要不我來給姑娘把把脈?”
“別吵。”柴小米沒工夫搭理他。
因為她看見鄔離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正遞給宋玥瑤,像是要讓她搭弓試弦。
又是遞東西,果然不對勁!
柴小米心頭一緊,眼看宋玥瑤就要伸手接過,再按捺不住,猛地從招牌后頭起身,快步沖過去一把奪過那支箭。
指尖掠過少年手背時,像是帶著幾分泄憤的力道,重重擦了一下。
“好巧呀,瑤姐,你也來選弓嗎?”
說著,她將奪來的羽箭輕輕塞進宋玥瑤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