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鄔離不是說你身子不適,在房中歇息嗎?”
見到柴小米突然出現,宋玥瑤面上掠過一絲訝異,心底卻松了口氣。
不知怎的,她同鄔離單獨相處時,總隱隱感到不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總覺得,小米不在時,這少年周身便漫開一層冷冽而危險的氣息,仿佛隨時能將一切事物吞噬殆盡。
明明他笑得那樣純良無害,眼眸清澈如溪。
可莫名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仿佛這一切乖巧溫順都只是他制造出來的假象,就像獵物在捕獵前,往往會將自已偽裝成一副無害的模樣。
而小米一出現,少年才像是真正“活”了過來。
從某種自我封閉的殼中掙脫,與這世間有了鮮活的連結。
有了表情,有了溫度。
有了真實的情感。
就如同此刻,少年乖巧的外表像一層薄脆的糖殼般,無聲碎裂,露出了本真的模樣。
他唇角的弧度倏然斂起,笑意散得干干凈凈,話音里透出低低的斥責:“不是叫你乖乖待在房內,怎么一個人夜里跑出來亂逛?”
說這話時,他下意識便要將人牽到身邊來。
夜市人潮涌動,摩肩接踵,本就不易穿行。
從幻音閣到這弓矢鋪足足隔了三條街,平日里多走兩步路都要嚷嚷“腳要廢了,腿要斷了”的人,現下竟然一口氣趕到了這兒。
也不知此刻腳底板是不是正發燙,待會兒回去,指不定又要耍賴皮說腳廢了腿斷了,求他背。
“你能逛,我就不能逛了?”柴小米被他這么不輕不重訓了一聲,側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骨子里的酸水快要泛出來,“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p>
居然還謊稱她身子不適,就是為了單獨和宋玥瑤出來吧。
也不知道是起了哪門子攀比的勁兒。
柴小米回頭,朝招牌旁正嗑瓜子的歐陽睿招了招手。
歐陽睿立刻會意,撣了撣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正了正發冠,這才緩步走來。
他要是猜的不錯,小仙女這是叫他過去撐場面呢!
方才他可聽清了,那女子喚她“小米”。
真可愛,真好聽。
臉蛋也像煮熟的米粒,白潤潤,亮瑩瑩的。
“小米?!?/p>
歐陽睿唇角噙著和煦笑意,走到柴小米身側。
“我可是有人陪的,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剛認識的朋友,叫歐陽......歐陽鋒!”柴小米卡殼了一瞬,他救了她之后做過自我介紹,但是她就記得一個復姓,只能隨口憋出一個有點熟悉的名字。
歐陽睿輕咳一聲,湊近她掩面悄聲道:“是睿,歐陽睿?!?/p>
隨即,他抬眼看向對面兩人,眉目舒展,風度翩翩地作揖:“諸位遠道而來也是來參加朔月箭決的吧,歡迎到千霧鎮游玩,若有需要,在下歐陽睿愿盡地主之誼?!?/p>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柴小米,笑意更深:“對了小米,方才情急之下唐突相抱,實在失禮。為表歉意,明晚我在宅中設宴賠罪,不知你可愿賞光,與朋友們一同前來?”
說話間,他刻意瞥向鄔離,暗中打量,眼底浮起毫不掩飾的挑釁。
方才遠遠瞧著,便覺這公子相貌氣度極有威脅,如今近看,更是扎眼。
確實是個勁敵。
不過沒事,他有錢,有的是錢。
整個千霧鎮誰不知首富歐陽家?即便在涼崖州,也是無人不曉的名門。
這次引來四方豪杰的朔月箭決,便是他家一手操辦,就連那作為彩頭的冰弓玄箭,也是他爹早年重金從無常鬼市競拍得來的。
歐陽睿正暗自得意間。
嘶——
他忽地倒抽一口冷氣。
那雙詭艷的異色瞳眸,正冷冷凝在他臉上。
目光幽深、陰鷙,仿佛有暴風雨在暗涌繼續,叫人膽戰心驚。
“才剛認識,就一同游街了?”鄔離嘖了聲,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還——”
他語調緩緩拉長,垂在身側的手捏緊。
勾出一個平靜得駭人的冷笑。
“抱了?”
那笑容里裹挾著無盡的輕蔑和陰鷙。
神色平靜得像是一片死寂的海面,看似波瀾不驚,海底卻早已翻涌著噬人的暗流。
歐陽睿的目光像被火燎到般,倏地避開。
就在這時,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陣陣絞緊的抽痛。
他猛地捂住心口,猝不及防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彎下腰去,幾乎直不起身。
“喂!歐陽鋒,你怎么了?”
柴小米嚇了一跳,該不會剛剛為了從馬蹄下救她,受了內傷吧?
“是...睿......”歐陽睿強忍著痛楚,從齒縫間勉強擠出幾個字,執著地糾正道,“歐陽睿......”
好不容易遇見一個令他心動的小娘子,總不能連名字都被記錯。
“無妨...老毛病了,緩一緩就好......”為顯示自已的體貼,他還特意寬慰道,“小米,別擔心?!?/p>
柴小米臉色焦灼,她怎么能不擔憂?
這情況看著像是心臟病突發,有什么隱疾之類的。
要是因為救她導致他死翹翹了,她難辭其咎??!
“你你你,你先躺下!”她二話不說把人撂倒,平躺在地面,剛跪到歐陽睿身側,就聽見鋪子老板在一旁急得直叫:
“姑娘!你這是要做什么?!你別亂動,我去喚大夫來!”
這可是他們少東家!
千霧鎮大半鋪面都姓歐陽,要是在他這兒出了事,歐陽老爺怪罪下來,他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柴小米頭也不抬:“我在救人!”
“她是要先給這位歐陽公子按壓胸口,若是不行,便需渡氣?!币慌缘乃潍h瑤想起上次小米救治月娘那套手法,便向面色發白的老板解釋,以免他阻攔。
可話音剛落,歐陽睿臉上痛苦的神情卻驀地一松。
“誒?”他眨了眨眼,連自已都有些不可置信,坐起身摸了摸心口,“好像,不痛了?!?/p>
這還是頭一回痛楚退得如此之快。
以往每次從夢魘中驚醒,心絞痛都要持續好一陣子。
不過,這也是第一次在外面發作,并非因夢而痛,倒也反常。
“他既已無事,你還跪著做什么,祭墳么?”
“起來?!?/p>
頭頂傳來少年冰冷的嗓音,寒氣刺骨,不帶半分情緒。
和之前跟宋玥瑤說話時,那副輕柔含笑的語調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甚至,比平日對她說話的語氣更冷硬幾分。
雖說這家伙平時惡劣又愛捉弄她,可眼底總噙著笑,逗趣的意味居多。
從不曾像此刻這般,半點笑意都沒有,眉眼間籠著一層陰翳,透出一股壓抑的戾氣與不耐。
柴小米甚至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煞氣,仿佛下一秒便要沖破軀殼,將她吞沒。
油條緊張的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
「宿主!系統檢測到反派此時心緒波動劇烈,出現輕微黑化傾向!據劇情推斷,極可能是因宿主打斷他向女主種蠱所致,請立刻采取應對措施!」
!??!
什么??!
有黑化的跡象!?
不會要放蠱蟲啃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