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沒睡好,加上一清早起來忙活做化妝師。
柴小米累得快要散架,她拖著沉沉的身子挪到床邊,連掀開帳幔的力氣都沒了,只朝著那道微敞的縫隙,直直往床上倒去。
蠶絲帳幔被一道纖細的身影撞開,漾起細碎綿軟的褶皺,邊角如水波般輕蕩。
鄔離呼吸驟然一滯,下意識放平了曲起的膝。
下一瞬,溫軟的香氣撲了滿身滿懷,他被那道帶著倦意的沖力猛地撞倒在了床榻之上。
嗯?
她軟軟的被褥,怎么變得硬邦邦了?
柴小米懶懶掀開眼皮。
四目相對。
徹底傻了。
兩人的鼻尖只差分毫,吐息無聲交纏。
將本就紛亂的氣息攪得更深、更濁,徹底沉入漩渦之中。
鄔離耳畔嗡嗡作響,仿佛有千百只夏蟬在嘶鳴,叫得他耳暈目眩。少女的臉近在眼前,近得幾乎能看清頰邊細細軟軟的小絨毛。
今日的她,不知為何,看起來格外不同。
那雙晶瑩黑亮的杏眸此刻因為驚訝蒙著一層懵懵的光,臉頰蕩著潮汐般的紅潮。
那抹紅暈,不是她氣惱時鼓起的漲紅,也不是她曬熱走累了冒出的燥紅,而是像一顆熟透的蜜桃,飽滿得仿佛一碰就會淌出甜汁,看得他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定定望著那潮紅的臉蛋,喉結抑制不住的輕滾。
怎么辦......
他好像......又想吃人了。
瀕臨在克制的邊緣,腦海中像是浮現出了一把弓,將理智繃在弦上,即將搖搖欲墜,潰不成軍。
可若是真吃掉了,他哪里再去找一個隨時隨地能供他逗樂的笨蛋帶在身邊?
紅蛟見狀,尾巴一甩溜了出去,游出帳幔時還不忘將縫隙悄悄拉嚴。
“離、離!”
兩個字,咬牙切齒。
柴小米微微仰起腦袋,一眼瞥見他腳上的靴子,頓時板起小臉,她懷疑他在故意報復她昨晚跟他冷戰,“你干嘛穿著鞋踩在我床上!?”
可身下的少年只是一眨不眨盯著她看,一聲不吭,眼睫纖長如鴉羽,根根分明,隨眸光輕輕顫動。
異色瞳眸深處光影流轉,晦暗幽邃,像是漫長無垠的夜,叫人捉摸不透。
柴小米拍拍他的肩,作勢要翻身起來,“喂,說話呀?又半夜溜出去,不想跟我住一間屋子就直說唄,大不了我再給你開一間——”
話音未落,少年手臂一攬,握住她細軟的腰肢,倏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另一只手掌,將她兩只纖細的手腕交疊,按在枕邊。
“你、你做什么?”
柴小米愕然睜大眼,手腕被死死扣住,掙不動分毫。
少年眼尾泛著薄紅,眸底明明滅滅,交織著她看不懂的暗芒。
她看見他殷紅的唇微微張開,唇下隱約能看到一點白色的虎牙尖尖,像他這個人一樣,乖張頑劣里藏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鋒利。
鄔離無聲看了她一會兒。
他不吃。
咬一口......應該沒事吧。
就一口。
否則,他覺得自已像條被浪拍到岸邊瀕死的魚,在烈日暴曬下被炙烤,喘不過氣,隨時就要窒息。
要咬,自然該咬最軟的地方。
比如這張紅撲撲的臉,每次捏上去,都像碰著剛蒸好的糯米團子。
此刻,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羞惱,她的臉蛋更紅了。
這不是糯米團子,是熟透的、一碰就會滲出甜汁的蜜桃。
少年眼神已經恍惚,濃密的睫毛顫得像風中蝶翼,連呼吸都碎得七零八落。
耳墜與發間銀飾隨之輕晃,細碎的碰撞聲讓柴小米勉強回神。
她看著他偏過頭,俯身靠近。
然后張口,輕輕銜住了她的臉蛋......
柴小米驀地呆住。
那力道像含住一朵棉花糖,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抿化,她能感覺到他的牙齒在隱隱發顫,像在咬與不咬之間掙扎。
這是一場持久的拉鋸戰。
最終,鄔離只是用虎牙的尖端極輕地壓了壓,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微涼的唇從肌膚上擦過,他偏開幾寸,又在頰邊落下第二個輕咬。
柴小米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舉動弄得又羞又臊。
臉上癢絲絲的,她忍不住縮起脖子,邊扭邊輕斥:“你到底在干嘛呀!我臉上的粉都被你吃掉了!”
鄔離正趴在她身上,兩人貼得極近,懷里這具身子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外衫微敞,襦裙系帶也有些松亂。
衣料底下傳來的柔軟觸感一陣接著一陣,清晰得讓他渾身驟然繃緊。
“別亂動!”
他啞聲喝止,字句間幾乎咬出牙音。
原本輕輕咬過那兩口,血脈里橫沖直撞的燥熱和窒息感已稍稍平息,可被她這么一蹭,那火反而燒得更烈。
腦海里那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柴小米被他這么一喝,頓時僵住。
印象里,這好像是鄔離第一次對她說話大聲。
雖然平時他的話也談不上多溫柔,卻從未用過這樣的分貝。
再一聯想他對宋玥瑤說話時的態度。
她心口一擰,不可思議地瞪著他,聲音里摻進幾分委屈:“你吼我做什么!?”
明明是他先咬人,她還沒罵他呢。
“我沒有。”他矢口否認,嗓音卻壓得更沉。
“你就有,明明就有!”
柴小米氣得蹬腿,想一腳把他踹下去。
可掙扎間,她動作猛地一滯。
好像......哪里有些不對勁......
腦海里驀地閃過方才花娘那句調笑——
“你夫君,不小吧?”
柴小米緩緩眨了眨眼,好像是......挺突兀的。
鄔離驟然倒抽一口涼氣。
此刻這份煎熬,仿佛比蠱蟲鉆過四肢百骸還要灼人千百倍。
他猛地翻身而起,幾乎是跌撞著掀開帳幔沖了出去。
柴小米聽到帳外傳來桌角輕移、瓷杯相碰落地的聲響。
大概是他不小心撞著了。
她坐起身,掀開帳幔望去,幸好地上鋪著厚毯,否則摔了幻音閣的瓷杯,又得賠上一筆,這兒用的,可都是值錢物件。
眼神掃過桌上擺的一尊香爐,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
方才就聽花娘們提起過,為了讓恩客們興致高昂,閣里每個房間都放置了用于催情的香薰,且只對男人管用。
所以,鄔離剛才的情況,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柴小米紅著臉快步走到桌邊,撿起地上的瓷杯,倒了盞茶水,從香爐頂上淋下去,那縷裊裊飄起的白煙頃刻間散去,化于無形。
“你做什么?”鄔離不自然地坐在貴妃榻上,揉著剛才撞到的膝蓋,慌亂間他是帶著幾分故意,狠狠撞上桌角的,渴望用痛感來緩解那股不適感。
幸好,有那么一點效果。
“給你滅火啊。”柴小米舉著茶壺,指了指“罪魁禍首”香爐。
鄔離顯然沒聽懂,懵懵問了句:“什么火?”
柴小米:“......”
她的沉默震耳欲聾。
不是,大哥,你身上哪里起火了你自已不清楚嗎?
她是不是應該好心提醒他一下,可以用手的。
這可憐孩子,每天跟蛇啊鳥啊毒蟲的混在一起,到底不如她“飽覽群書”。
柴小米一臉糾結看了他一會兒。
還是不說了,好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