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澈第一次聽蘇清禾主動提起蘇家以前生意上的事情，他有些震驚，蘇清禾竟然會知道這些。
按照蘇清禾的話來說，蘇家人對她一直都不好，各種打罵各種虐待。
雖說會在禮儀方面對她多加教導，但那也是為了以后送出去商業聯姻做準備。
而蘇清禾在蘇家的地位那么低，正常來說是不會有接手蘇家的機會的，像商業上的事情，蘇父又怎么會讓蘇清禾有機會知道？
為了解開自己心中的這些疑惑，江澈便將目光繼續投向身旁的少女臉上，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爸從來都不讓我接觸家里公司的任何事務，但是我不傻，我知道以后如果想要賺錢，就必須從我爸爸的手里把公司拿過來。”
“所以從小我就會借著打掃房間的功夫，偷偷躲在他的書房，看一些他從公司帶回來的財務報表什么的。”
“看得多了，我也就清楚一條貨運線要打通需要疏通多少關系，也知道了供應鏈里的回扣怎么查。”
“蘇家之所以會走到破產這一步，原因不在經營不善。”蘇清禾繼續說道，“而是因為資金鏈斷裂，加上有人在背后做局，聯手幾家供貨商斷了蘇家的后路。”
“這其中的所有門道和手段，我都看得很明白。”
但我沒有選擇把這些事情告訴他們。
最后的這半句話，是蘇清禾在心里說的。
她從很早就知道蘇家的運營模式出了大問題，也知道背后做局的人就是她的大伯蘇大強。
可這些東西，蘇清禾一個字都沒有對蘇家的任何人說。
她就是要親眼看著這群羞辱了她十幾年的惡人，是如何一點一點的墜入谷底的。
對于蘇清禾所說的這些話，江大海聽得很是認真，并且時不時地還會點頭附和。
他是在場的幾人中商業方面經驗最充足的，也查過當初蘇家倒臺的原因，知道這小丫頭確實沒在亂說。
江大海有些欣慰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這臭小子眼光可算是變正常了。
“我能理清蘇家留下的那些爛賬，自然也能看懂江家未來的商業版圖。”
“阿姨，您說得對，京城水深，阿澈要去掌舵，他身邊就必須有一個能幫他盯著暗箭、處理復雜人際關系的人。”
江澈偏頭看著蘇清禾，女孩的側臉在包廂暖黃色的燈光下透著一股冷硬的決絕。
和他平時見到的那個黏人、軟糯、動不動就往他懷里鉆的小病嬌，完全判若兩人。
“我什么都沒有了，所以我敢賭上一切，永遠陪在阿澈的身邊。”
“誰要是敢動阿澈的利益，誰要是想擋他的路，我就敢讓誰死。”
“我完全可以做您說的那把刀。”
說到最后幾個字，蘇清禾眼底那抹病態的占有欲不再掩飾。
她把這份對江澈極度瘋狂的執念，明明白白地攤開在白晴面前。
為了江澈，她隨時準備獻祭自己，只為毫不猶豫地去撕碎別人。
包廂里又又又一次陷入了寂靜。
白晴并沒有馬上接話，兩個女人就這么隔著江澈對視，彼此之間的眼神和氣勢都沒有退縮半分。
反倒是被夾在中間的江澈有點里外不是人，一會兒看看蘇清禾，一會兒又看看老媽。
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兩個人的目光給穿出兩個洞了……
江大海也有點坐不住了，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干咳了兩聲，想出面打圓場，“那啥，老婆，孩子們都還小，你別嚇著人家，吃飯吃飯……”
畢竟在講究體面和規矩的豪門飯局上，這種帶著血腥味的狠話，實在有些不上臺面。
江澈也緊緊皺著眉頭，桌底下的手用力捏了捏蘇清禾的掌心，想讓她稍微收斂一點身上的殺氣。
這丫頭是真不想給自己留退路了啊。
把所有的底牌和獠牙都亮了出來，顯然是做好了要么被江家接納、要么被徹底掃地出門的準備。
就在江澈準備硬著頭皮開口替蘇清禾圓場的時候，坐在主位左側的白晴終于有了一點反應。
她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竟然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笑意。
“誰擋路，就讓誰死？”白晴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玩味，“口氣不小。”
蘇清禾沒有退縮，“我有那個能力，也有那個膽子。”
“如果是以前的蘇清禾，或許做不到，但現在的我，只要是為了阿澈，什么都敢做。”
白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滿身反骨的小姑娘。
剛才那一瞬間，她在蘇清禾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瘋狂。
這種瘋狂不是那種精神病一樣歇斯底里的瘋癲，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和理智。
為了達成目的，可以犧牲一切，包括她自己。
這種狠勁，這種為了守護領地不惜撕碎一切敵人的狼性，太對白晴的胃口了。
江家這種巨無霸家族，最不需要的就是只會哭哭啼啼求安慰的小白兔。
那種女人扔到京城的名利場里，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玩玩尚可，但絕不可能娶進家門。
“吃飯吧。”
良久，白晴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筷子，淡淡吐出了這么三個字。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尤其是江澈，在看見老媽沒反駁也沒訓斥蘇清禾之后，高懸已久的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
隨即便是止不住的喜悅從眼角眉梢溢出，握著蘇清禾的大手也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在白晴這里，只要沒反駁沒訓斥，基本代表著她已經認同。
這叫江澈怎么能不開心呢。
……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雖然依舊不算熱絡，但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大海一看老婆沒發飆，立馬恢復了笑呵呵的模樣，不停地招呼大家吃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服務員撤下了殘羹冷炙，換上了消食的清茶和果盤。
一直沒什么大動作的白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抬起左手，指尖搭在右手手腕上的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鐲子上。
隨即稍微用了點力一褪，鐲子便滑落在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