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嚴玧謹埋首文件,秦敬景腳步下意識放輕,笑著開口:
“玧謹,聽承啟說你把午餐撤了,知道你忙起來便忘了吃飯,我讓食堂多備了兩份,正好拉上孫老過來搭個伴,也順帶聊聊城西片區改造的草案?!?/p>
秦老與孫老皆是共事多年的前輩,私交與公事交集都甚密,故而無需過多客套。
秦敬景將餐盒輕放在會客區茶幾上,孫老也順勢站在一旁,目光掃過桌上堆疊的文件,眼中帶著幾分理解。
嚴玧謹這才停筆,抬眼看向二人,鏡片后的眸光褪去幾分冷硬,添了絲同僚間的平和:“二位有心了。”
“你這桌上的活計永遠忙不完,總不能連飯都不吃,”孫老笑著開口,將手里的草案放在餐盒旁,“城西改造這事牽扯甚廣,我倆合計著,趁你用餐的空檔碰個頭,省得再單獨跑一趟。”
嚴玧謹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又掃過桌上僅剩的幾份待處理文件,終究是起身緩步走到會客區。
只不過,落座時特意將椅子往遠離休息室的方向挪了挪,生怕交談聲驚擾了里面的人。
秦老與孫老皆是心思通透之人,見狀眸光微頓,雖不知道為什么,卻也不約而同地挪了挪位置。
“城西改造的草案,我上午粗看了一遍,有幾處細節需再斟酌,”嚴玧謹掀開餐盒,目光落在溫熱的餐食上,語氣平靜,“正好趁用餐,聽聽二位的想法?!?/p>
秦敬景笑著點頭,拿起筷子的同時,指了指孫老放在一旁的草案:“我倆一早便碰過,這是標注的幾點意見,你先瞧瞧,邊吃邊說?!?/p>
三人圍坐在茶幾旁,一邊用餐,一邊低聲探討公事,字句皆圍繞著城西改造的細節展開,偶爾有不同意見,也只是輕聲商榷,氛圍嚴謹卻不凝滯。
入秋的陽光落在三人身上,映著辦公區里的文件與微涼的清茶,一派沉穩肅穆。
三人低聲商榷了約莫半刻鐘,即便刻意壓著聲線,還是透過半掩的休息室門縫,傳到了蘇挽凌地耳朵里。
休息室里的人睫毛顫了顫,原本均勻的呼吸亂了幾分,困意被淺淺喚醒。
下一秒,休息室的門被人從里面輕輕推開一條縫。
蘇挽凌頂著一頭睡得凌亂的軟發,額前還翹著根不服帖的小呆毛,完全是剛睡醒的迷糊模樣,連腳下的步子都輕飄飄的。
她半瞇著睜不開的眼,沒看清屋里還有別人,大腦還停留在睡意里,視線一鎖定沙發上的嚴玧謹,便毫無防備地朝著他走了過去。
不等兩位長輩反應,小姑娘已經自然而然地挨著他坐下。
蘇挽凌小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窩,閉著眼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剛睡醒的委屈:“你怎么不等我,自已吃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客區的空氣驟然凝滯,連落針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秦敬景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指尖下意識收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色。
目光凝在蘇挽凌臉上,又掃過兩人相靠的親密姿態,最后落在那扇半開的休息室門上,心頭劇震。
是她。
夏天時首富那場盛大的生日宴,聞硯知親自牽著她的手,笑意盈盈地介紹給他們,稱是自已的女朋友。
他記得那天嚴玧謹也在宴會上,就坐在桌上,彼時他與這姑娘之間,隔著杯光酒影,隔著客套,連眼神交匯都淡得像白開水,半點不對勁的地方都沒有。
可現在,她從嚴玧謹的休息室里出來,這般親昵地靠在他肩頭,語氣里的嬌憨與依賴,做不了半分假。
秦司長迅速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筷沿,心底翻涌不停: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他竟然也會做出這等事?
這位向來清冷自持,從不沾花惹草,更別說是老友的女人,這簡直……
秦敬景假裝專注看著面前的餐盒,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唯有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靜。
而一旁的孫老,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握著文件的指節泛白,瞳孔驟縮,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與聞硯知從無私交,也從不關注豪門私事,只隱約聽過首富有位伴侶,卻從未見過真人。
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聞硯知的女朋友,但在他共事多年的認知里,嚴玧謹是出了名的清冷寡淡,待人謙和卻始終隔著一層距離,穩重得近乎不近人情。
別說讓異性踏入辦公休息室,便是私下里的應酬,也從不會與誰走得過近。
可眼前,那個清冷自持的人,正被一個陌生小姑娘親密依偎,沒有半分不耐,反而抬手輕輕攏了攏她凌亂的碎發,指尖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孫老瞳孔微震,握著文件的指節不自覺收緊,只覺得眼前的畫面,徹底顛覆了他數十年來對這位的所有認知,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嚴玧謹卻像是早有預料,又像是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第一時間抬手按住她的后腦,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聲音柔得能化開深秋的霜:“是不是吵醒你了?還困不困?”
蘇挽凌蹭了蹭他溫熱的肩窩,鼻音濃重,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嗯,困……可是你不等我吃飯?!?/p>
小姑娘明顯很在意他吃獨食的行為,嚴玧謹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笑,低頭看著她額前翹著的小呆毛,壓著聲線哄道:“我沒怎么吃,等你呢,沒叫你是想著讓你多睡會,菜涼了不好吃,我讓承啟送熱的過來好不好?”
他的語氣太過縱容,落在秦司長眼里,是壓不住的驚疑與思索。
落在孫老眼里,卻是滿目的錯愕與茫然,偌大的會客區,唯有兩人之間的溫情,真實又灼熱。
蘇挽凌靠在嚴玧謹肩頭,迷迷糊糊聽著他哄人的話,腦子里那根弦才慢慢歸位,想起方才隱約聽見的說話聲。
她腦袋宕機了下,懵懵地抬起頭,視線先撞進嚴玧謹溫柔的眼眸,隨即下意識掃向對面。
入目是兩個微垂的、發縫略寬的頭頂,鬢角還沾著幾縷霜白,顯然是長輩模樣。
“我靠,有人!”
心底一聲驚呼,蘇挽凌瞳孔驟然瞪大,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她猛地直起身,手忙腳亂地從嚴玧謹肩頭挪開,坐姿端得筆直,指尖攥著衣角,心里瘋狂打鼓:剛那副黏糊糊的樣子全被看見了?這時候說她和嚴玧謹沒關系,鬼才信。
尷尬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正手足無措,書桌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蘇挽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立刻起身,一邊往書桌走,一邊干笑著擺手:“那個……你們繼續聊,我接個電話,接個電話。”
話音落,她幾乎是快步走到書桌前,抓起震動的手機,指尖都帶著點慌亂,頭也不回地往休息室方向退。
臨進門還不忘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反手輕輕帶上了休息室的門,將那道尷尬的視線徹底隔在門外。
門合上的瞬間,蘇挽凌靠在門板上,懊惱地咬了咬唇,真是睡懵了。
會客區里,氣氛重新落定,卻又多了幾分微妙。
秦敬景緩緩抬眸,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休息室門,又落回嚴玧謹臉上,眼底的驚疑淡了幾分,多了些了然的意味。
孫老也緩過神,輕咳一聲,拿起桌上的草案,刻意扯開話題:“方才說到城西改造的……那邊居民區密集……”
嚴玧謹淡淡頷首,指尖還殘留著她發絲的柔軟觸感,臉上已然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穩,只是語氣比先前更淡了些:“嗯,按你的意思來,讓規劃科重新出份圖。”
他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拉回公事,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方才小姑娘那慌亂逃竄的模樣,倒像只被抓包的小松鼠,可愛得很。
隨即又想到來電之人,有可能是他那位老友,笑意淡了淡,指尖輕扣膝頭分神聽著里面細小的動靜。
休息室里,蘇挽凌靠在門板上定了定神,才劃開手機接聽,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聞硯知。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裝得隨意又慵懶:“喂,硯知?!?/p>
聞硯知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溫潤,聽不出情緒,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描淡寫,“這會兒在家休息?”
蘇挽凌指尖摳著門板,目光瞟向門縫外的會客區,心里暗道來得不是時候,嘴上卻笑著應:“嗯,我在嵐優家呢,給她帶了些國外的禮物,待會就回去?!?/p>
聞硯知那邊靜了半秒,有心想問她這些天在國外,是不是和謝崇凜在一起。
想到自已沒證據,即使問了小狐貍也不會說實話,只得按下暴虐的心,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剛回來別太累,晚上一起用餐?我訂了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淮揚菜,位置留好了?!?/p>
蘇挽凌捏著手機的指尖微頓,腦子里飛速轉著念頭,她現在還在嚴玧謹這兒,下午未必能脫身。
而且……這狗男人那幾天幾乎半小時一個視頻電話,查崗查得她喘不過氣。
蘇挽凌想到這扯了扯嘴角,找了個借口:“今晚恐怕不行,倒時差有點暈,想早點回家補覺,等我緩過來,再約你好不好?”
“倒時差辛苦…”
聞硯知沒強求,語氣依舊溫和,只是尾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那在家好好歇著,要不要我讓老徐送點安神的湯過去?”
“不用了,”蘇挽凌輕聲拒絕,“我這兒什么都有,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又客套了幾句,蘇挽凌找了個和閨蜜說小話的借口,匆匆掛了電話,靠在門板上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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