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木的日落很美，但也的確冷，太陽從遠處山邊一消失，溫度驟降。
秦箏裹這么嚴實都凍僵了，下山時是滑下去的，她沒有關注和自己一起上來的拼車同伴，迫不及待回車上去暖和。
彭宇還真給她拍了無人機，只不過山頂人太多，秦箏都沒找到自己。
她草草翻了幾張就不看了，手揣在口袋里打哆嗦，不一會兒，副駕駛的門打開，從前排遞過來一杯烤奶。
彭宇也有一杯。
邵行野啞著嗓子說話：“謝謝你們的藥和水。”
一副拿了別人東西必須還回去的姿態，彭宇人大大咧咧沒跟他客氣，秦箏想了想也接過來。
車廂里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兩個人喝烤奶的聲音。
沉默持續到了秦箏徹底暖和過來，彭宇問道：“你們要看篝火嗎？這邊篝火是拍賣性質，今天跨年，點火估計到十二點了，你們看的話，要么回去等著，要么在車里等。”
邵行野沒說話，他等著秦箏回答，秦箏好不容易來一趟，應該是不想錯過的。
果然，秦箏笑笑：“來都來了，在車里等吧，順便休息會兒。”
邵行野藏在面罩下的唇角勾了勾。
三人從七點，一直等到了十一點半，秦箏在暖烘烘的車廂里補了一覺，沒睡沉，能感知到彭宇中間下了幾次車，每次回來都有淡淡的煙味。
副駕駛會稍稍開一條窗縫，味道散去，冷空氣進來，沒那么悶。
秦箏看看時間差不多，她重新裹好下車，準備去看篝火。
又下雪了，禾木的雪總是很大，比京市的雪景要壯觀許多，秦箏頂著大雪往前走的時候，聽到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人群的歡呼笑鬧，共同等待著新年的到來。
走近了，人山人海，大雪讓氣氛更火爆，再加上少數民族風情濃厚的歌舞表演，主持人也很會帶動氣氛。
秦箏就站在遠處，湊個熱鬧。
邵行野目光落在秦箏身上，如果他們現在還是戀人，邵行野想，他已經將秦箏抱著坐在肩頭，即便在人群的最外圍，秦箏也能看到舞臺上的表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秦箏在墊著腳拍照，他們之間隔著風雪，人群，隔著漫長的，被辜負被錯過的歲月。
新年的第一把篝火，拍賣價格高達88888，一位廣東的老板，在歡呼聲中將篝火點燃。
火光竄天而起的時候，倒計時也開始了。
邵行野看到秦箏舉起手，側臉從圍巾中露出，笑意滿滿，仰頭接下片片雪花。
“10,9,8......”
邵行野也抬起頭，只不過雪花落在鏡片，起了一層霜，他眼前也模糊了，在新年的這場大雪里，陌生的地方，邵行野只有一個心愿。
棠棠，新年快樂。
......
秦箏滑雪也算是有經驗，很快換好票抱著自己的板進了雪場。
今天早上彭宇把他們送過來，送完他們，彭宇就回阿勒泰，等下周再來接他們去喀納斯。
秦箏下車也沒有等著，因為她發現這個同伴，還要在雪場現租雪具雪服。
說不定是個新手，什么都沒準備，她沒有這個時間和精力去等。
所以等邵行野隨便租了雪具再兌換雪票，早已找不到秦箏的身影。
他在人來人往的入口處，茫然地尋找著穿粉色雪服的秦箏，可放眼望去，不能說每個女生都穿的粉色衣服，只能說百分之八十，都是。
邵行野默了瞬，以他對秦箏的了解，秦箏性格穩妥，做事謹慎，今天第一天滑雪，應該以適應為主，不會最開始就挑戰高級道。
更不會去滑野雪。
但應該也不會去初級道湊熱鬧。
吉克普林高山落差大，初級道沒意思，又擠滿了新手，秦箏既然會滑，大概率是選擇最出名，風景最好的可可托海中級道。
邵行野默默看好方向，朝著可可托海道走，他早上起來避開秦箏吃過飯也吃了藥，身體沒什么不適，只有小腿還有些疼。
可可托海道除了長，并不算特別陡，他應該能滑下來。
不求陪著秦箏一起，哪怕是滑一滑她經過的路線，也好。
坐纜車上去，邵行野在雪道初始的地方等了會兒，這條雪道全程11公里，順利滑下去要十幾分鐘，秦箏也許已經在滑了。
也或許已經滑完，正在乘纜車上來。
邵行野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碰過滑雪，現在原地試了試，有點兒生疏，再加上腿疼，他沒滑穩，向前跪倒在地。
手也在這個時候發起抖，戴著防風面罩呼吸不順，他感到一陣窒息，正要努力起身，面前出現一只手。
黑色的手套，粉色的袖子，邵行野跪在地上抬頭，瞬間就認出是秦箏。
他心里酸了那么一剎那，狼狽低下頭去。
“你第一次滑雪的話，不要來這里呀，”秦箏剛剛下纜車就看到他了，別人都穿著雪服，他穿著自己的沖鋒衣，手套也是那副薄薄的，帶了一路的內膽棉手套，“我拉你起來吧。”
邵行野手動了動，勉強維持住不抖，他還是沒有去牽秦箏的手，自己站起來，向后微仰，剎住雪板向下滑的趨勢。
“謝謝。”他低聲。
秦箏歪了下頭，從對方的雪鏡里看到自己倒影：“你會滑啊，我以為你是新手。”
邵行野壓下慌亂，還有那么一絲喜悅，他沒奢望過能和秦箏說話，就這么幾句，他已經堪稱狂喜。
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不會，不是，會一點兒。”
“很久沒滑了。”他啞著嗓補充。
秦箏明白了，她原地蹦了下轉身，看得出對滑雪已經很熟練了，清潤但有些悶的嗓音向后傳過來，歡快，有活力，也很可愛。
“那你注意安全，我走啦。”
邵行野等她滑出去一小段距離，才低低嗯了聲，也調整角度，不遠不近跟在秦箏身后。
秦箏比他想象中，技術還要熟練。
曾經那個不管去哪兒，都會賴在他懷里撒嬌說累說不想動，要他背著才開心的姑娘，已經獨當一面，她有愛自己的能力，她有隨手幫助別人的底氣。
她明媚，善良，獨立，大方。
她可以迎著風雪，自由自在。
她是無需托舉，就可以扶搖而上的風箏。
而他，再也不是那道獨一無二的風。